当今楚国的修士,在讨论年轻一辈的修士孰强孰弱时,下意识地会将宋宴从“年轻一辈”之中移出。
所以,虽然南宫望和南宫舒两姐妹听说过宋宴的名讳,可当李仪说起自己的同门师弟时,第一时间都没有往这个人的身...
夜风拂过断崖,吹动路星岩衣袂翻飞。他凝视着兵魂剑身上那行新生的墨迹,心头如压万钧。
“第十劫:开宗。”
一字一句,仿佛自远古传来,又似未来之音逆流而至。这不是《九劫剑经》原有的篇章??那是早已残缺、仅存九式的上古典籍。可如今,它竟自行衍化出第十劫?!
路星岩指尖轻抚剑纹,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星河奔涌的记忆洪流冲入识海??
无数画面闪现: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峰,通体由黑铁铸成,峰顶矗立一尊千丈巨剑,剑柄朝天,剑尖没入混沌;一道身影背对苍穹,披着染血道袍,手持半卷残经,在雷火中低语:“若九劫未尽,则剑道不灭……若有后来者承我志,当以身祭道,裂地为基,剖天为门,开一脉新宗。”
那声音与他的心跳共振。
“原来如此……”路星岩缓缓睁眼,眸中已有星火燃烧,“所谓‘九劫’,并非终点,而是奠基。前九劫清旧弊、斩奸佞、正道统,而第十劫……是要我亲手开辟一条全新的剑道之路。”
他抬头望向星空,群星如钉,镶嵌在墨蓝天幕之上。但在这片熟悉的天幕深处,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某些星辰的位置,竟隐隐构成一把倒悬之剑的轮廓。
那是……星轨剑图?
传说中,上古剑仙曾将毕生所悟刻于星河之间,唯有真正掌握“万剑朝宗”之人,才能窥见其轨迹。难道,《九劫剑经》的第十劫,竟是要借星辰之力,重定天地法则?
正当他沉思之际,身后脚步轻响。
吴梦柳缓步走来,肩头裹着素白纱巾,伤势尚未痊愈,却已能独立行走。她手中提着一只陶壶,热气袅袅。
“我煮了些参茶,给你暖暖身子。”她低声说道,将茶壶放在石上,随即坐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兵魂之上,“这剑……是不是又要带你走很远?”
路星岩沉默片刻,点头:“不止很远,可能……是所有人都未曾踏足的地方。”
“那你还会回来吗?”她问,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夜风。
他侧目看她,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而坚定,眼角还残留着三日前血战留下的淡淡淤青。那一剑穿心的林素衣,曾是她幼年授艺的师姐;那一炉焚骨的楚云鹤,也曾慈祥地赠她丹药。背叛从来不是一刀两断的仇恨,而是割在心底的钝痛。
“我会回来。”他说,“只要这把剑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剑宗的名字,我就一定会回来。”
吴梦柳笑了,眼角微湿。“那我就等你。”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再一个人扛下所有。你是传人,是领袖,可你也只是个会累、会受伤的人。”
路星岩怔住,许久才缓缓闭眼,低声道:“好。”
两人静坐良久,唯有山风穿林,兵魂偶有嗡鸣。
忽然,远处祖师殿方向传来钟声??七响,急促而沉重。
这是宗门最高警讯,唯有外敌入侵或重大变故才会敲响。
路星岩猛然起身,兵魂瞬间入鞘,灵力运转周身。吴梦柳也强撑站起,拔出随身短剑。
“我去看看。”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她不容拒绝。
二人疾驰而回,途中便见弟子慌乱奔走,执事高呼:“速关山门!护住藏经阁!有黑影闯入丹鼎废墟,正在挖掘什么!”
“丹鼎废墟?”路星岩眼神一凛。
那里正是当年楚云鹤炼制血傀丹的核心所在,如今已被摧毁,但地下密室仍未完全探明。难道……还有遗留之物?
他们赶到时,执法殿残余弟子已结阵围堵,却无人敢近前。只见废墟中央,一名全身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跪在地上,双手深插入土,口中喃喃念诵着古老咒言。
那人背后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剑,剑穗飘荡,竟与路星岩母亲遗物上的样式一模一样!
“住手!”路星岩厉喝一声,纵身跃入战场。
那人闻声回头,露出一张枯槁却熟悉的脸??竟是本该死于三年前的外门老执事**莫三更**!
“你没死?”路星岩瞳孔骤缩。
莫三更咧嘴一笑,嘴角裂开至耳根,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没死……我只是被他们埋得太深了。”
他缓缓站起,双手沾满黑泥,掌心赫然握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骨片??那是人类肩胛骨,上面用朱砂写着一段失传已久的禁术口诀:
> “以亲族之血,启先祖之门;以至亲之魂,召远古之灵。”
“你是偷天门的人?”吴梦柳寒声质问。
“我不是。”莫三更摇头,“我是剑宗最后一位守陵人。也是……你母亲真正的师兄。”
路星岩浑身一震。
“二十年前,剑宗内乱初现端倪,你母亲察觉南宫烈等人勾结外敌,便将《九劫剑经》残卷藏入剑窟,并托我假死潜伏,守护真相。可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打入地底囚牢,用‘噬魂蛊’封印神智,沦为活尸般的存在。”
他抬起左手,袖袍滑落,整条手臂布满蠕动的黑色虫影。“直到三日前,血阵崩解,蛊虫死亡,我才恢复清明。”
路星岩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位师兄……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份骨片,或许就是通往更深阴谋的钥匙。
“你说‘启先祖之门’,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莫三更望向北方,眼中泛起幽光:“在极北冰原之下,有一座沉没的古城,名为‘剑墟’。那是我们这一脉剑修的起源之地,也是初代剑祖埋骨之所。每三百载,当九星连珠之时,城门便会开启一次。而下次……就在三个月后。”
“偷天门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夺取剑宗传承。”他低语,“而是借助你们母子血脉中的‘剑心印记’,打开剑墟大门,唤醒沉睡的‘伪祖之灵’??一个被封印了万年的堕落剑仙!”
全场寂静。
路星岩只觉脊背发寒。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何母亲必须死?为何自己从小被视为不祥?为何九劫剑经会选择他?皆因他是开启剑墟的“钥匙”之一。而南宫烈等人,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仍在暗处窥视。
“所以你现在挖出这块骨片,是为了阻止他们?”吴梦柳问。
“不。”莫三更摇头,“是为了让你主动前往。”
“什么?”
“只有真正的传人踏入剑墟,才能彻底斩断那伪祖与现世的联系。否则,哪怕毁掉十个剑宗,他也终将归来。”他看向路星岩,“你母亲当年就想这么做,但她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路星岩低头看着兵魂,剑身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百倍于此前任何一战。极北冰原万里荒芜,寒风暴雪足以冻杀元婴,更有无数被放逐的邪修盘踞其间。而那所谓的“伪祖”,恐怕早已超越凡俗认知。
但他不能退。
因为若他不去,下一个被献祭的就是整个东洲修真界。
“我走。”他终于开口,“但我不会孤身一人。”
他转身面向赶来的众弟子,朗声道:“从今日起,昭雪堂正式成立!凡愿追随者,无论内外门、无论修为高低,皆可报名参战!我们将组建‘破墟军’,直捣极北,终结这场延续三百年的阴谋!”
人群中先是沉默,继而爆发出震天呐喊。
“愿随新主赴死!”
“为剑宗正名!”
“诛尽奸邪,光照乾坤!”
吴梦柳望着他,眼中既有担忧,也有骄傲。她上前一步,抽出短剑,在掌心划下一痕,鲜血滴落于地。
“我的剑,从今往后只为一人出鞘。”她说,“你要去的地方,我也要去。”
莫三更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欣慰笑意。他将骨片递予路星岩:“带着它,它会指引你找到通往剑墟的‘星陨之路’。但记住??一旦踏入古城,时间便会扭曲,记忆可能消散,甚至……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路星岩接过骨片,郑重收入怀中。
当晚,他在祖师殿焚香祭拜,向历代先辈禀明心志。
翌日清晨,破墟军首批三百精锐集结完毕。其中包括五十名金丹期外门长老、一百二十名筑基巅峰弟子,以及来自各地自发投奔的散修义士。更有数十位老辈剑修拖着病体前来,请命出征。
路星岩立于点将台,兵魂指天。
“此行非为权势,非为长生。”他声音如钟,“而是为了告诉天下??剑修之道,不在苟且偷安,而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们或许会死,但我们绝不屈服!”
号角齐鸣,旌旗猎猎。
大军启程当日,天降异象:九道彩虹横跨山门,宛如桥梁通向北方。空中隐约有剑鸣回荡,似万千英灵同行。
七日后,队伍行至北境边陲,遭遇第一波阻击??数百具身穿古铠的尸傀自雪原下爬出,手持锈剑,双目赤红。领头者竟是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元婴尸王,手中长戟上铭刻着“偷天”二字。
激战一夜,破墟军折损四十七人,终将其歼灭。缴获一枚玉符,内藏密令:
> “务必将路星岩引入‘葬星渊’,不得使其提前接触剑墟真貌。”
路星岩冷笑:“他们在怕什么?”
莫三更查看玉符后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传信……这是用活人魂魄炼制的‘牵命符’。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某种跨界联络之法。恐怕……偷天门背后,另有更强势力。”
随着深入极北,气候愈发恶劣。暴风雪日夜不停,灵识难展,方向难辨。幸有那块骨片每逢子时便发出微光,指引前行。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传说中的“星陨之路”??一条由陨铁碎屑铺就的黑色大道,蜿蜒伸入云层之上,尽头隐现一座倒悬的古城虚影。
就在众人准备踏上之时,路星岩忽然止步。
他感到体内《九劫剑经》剧烈震荡,兵魂自动出鞘三寸,剑锋直指天空。
紧接着,一道金色闪电劈落,化作人形。
那是一位身披金纹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气息浩瀚如海。
“李玄昭?!”吴梦柳惊呼。
“不。”老者摇头,“我是他的师兄,也是第九劫的最后一道试炼。”
他看向路星岩:“孩子,你已通过‘清宗’、‘正道’、‘归心’三劫。如今,第十劫‘开宗’即将开启。但在踏入剑墟之前,你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何为剑?”
风雪骤停,天地寂静。
路星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剑,是斩断谎言的刀,是照亮黑暗的光,是弱者对抗命运的呐喊,是死者托付生者的遗愿。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可以毁灭,也可以重生。所以……”
他举起兵魂,指向苍穹:
“剑,是我心中的道,是我脚下的路,是我永不低头的意志!”
老者闻言,仰天大笑,身形渐淡。
“好!好一个‘永不低头’!既然你已明心,那便去吧??第十劫,自此开启!”
话音落下,星陨之路轰然亮起,整条大道浮现出亿万符文,如同银河倾泻。
路星岩回望身后将士,高声道:“前方未知,生死难料。若有人愿留,我不怪罪。”
无人后退。
他点点头,率先迈步。
一步落下,脚下星光炸裂;两步之后,时空扭曲;第三步,整支队伍已被吞入光芒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复苏。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城门,门上镌刻八个古字:
> **“真我入剑,万劫不灭。”**
而在门缝之间,渗出丝丝黑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