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主任。就到”
“张副主任,刘副主任。”
就在一行人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问候声从距离门口最近开始了。
“维德同志啊,你好。”
一机部主管组织工作的张副主任隐隐站在前面,一眼便认出了距离最近的苏维德。
他伸出的手也被对方热情地接住,问候和恭维像雨点一样扑了过去。
李怀德站在一旁笑的像个机器猫,转头便给市里的刘副主任介绍道:“苏副主任是张副主任的老部下了,比咱们都亲近呢。”
“哈哈哈一一”
听话听音,张副主任哈哈笑着握了握苏维德的手,转头点了点他挑眉说道:“你李怀德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哈哈哈哈”
李怀德才不怕他,现在他是红钢集团管委会主任,总经理,职级并不比对方低。
“我这是羡慕”
屋里人谁不知道,李怀德在骂人这方面算是锻造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笑着骂人。
李学武转头看向董文学和张劲松,叽咕叽咕眼睛,两人都笑了起来。
“直夫同志就不用介绍了。”
李怀德绕过苏维德,指了指薛直夫给两人介绍道:“现在是咱们集团总工程师。”
“最近两年成长可快啊”
张副主任同他握了握手,虽然态度上不如同苏维德那般热切,但也透着亲近。
“多跟领导学习呗。”薛直夫此前一直在监察系统任职,后调入工业系统,主管组织工作的张副主任自然是认识他的。
多年监察工作锻炼的一身正气站在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张副主任说话的语气不见一点卑微,倒像是老朋友一般。
这自然引得张副主任笑着摇了摇他的手,目光里全是赞许。
张副主任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干部,管理的同时也是培养,在干部综合素养培养方面,将一名具有监察工作能力的干部培养成工业工程管理干部,不得不说有他的成绩。
所以张副主任在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赞许还有欣慰,以及一点点骄傲。
“刘副主任。”当李怀德引着张副主任去同谷维洁握手寒暄的时候,他又同刘向前握了握手,态度多了几分客气。
“直夫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刘向前是京城管委会第一副主任,此前主持了红星厂的集团化和兼并十六家工业企业,以及其他汽车工业的资源整合项目。
他对红星厂的印象和态度是复杂的,看红星厂一路走来的干部们也是复杂的。
可这并不耽误他今天来到这主动向已经是红钢集团管理层的这些干部们表达善意。
合则两利,争则两害。
没有人是傻子,红钢集团虽然下放到了地方管理,但也在一机部挂着市场化工业企业试验单位的牌子,他们不能来硬的。
所以同苏维德握手,同薛直夫握手,他的话很少,态度却是非常的和煦。
“文学同志不用介绍,劲夫同志是前年来的,刘副主任应该是没见过。”
李怀德将集团所有班子成员介绍给张副主任和刘副主任,其他人都“不用介绍”,高雅琴和张劲松特别介绍了一番。
其实他是故意的,两人在红钢集团工作了两年多,咋可能没跟市里有接触。
他这两年很少去市里开会,要讨论哪方面的工作就由主管领导去市里。
以红钢集团的上升和发展势头,就算不是坐在最前排,那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所以混个脸熟都不足以形容刘向前对两人的熟悉,在握手寒暄的时候就有所体现。
待“简单”介绍了熊本成以后,这才轮到李学武上前打招呼问好。
他职级最低,年龄最小,自然是排在最后的,但对他的重视和关注却一点不低。
“工业系统最能打的兵。”
张副主任手指点了点李学武,眼里全是欣赏和赞许地夸奖道:“光是在上级领导那里我都不止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这话是看着李学武说的,可也不仅仅是说给李学武,看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
“z先生可是很关注你的成长啊,上次见面还问起你的工作呢。”他握着李学武的手讲道:“说你能力强,视野长,有年轻干部的朝气蓬勃,也有成熟的自信和手腕。
“都是为组织工作,为人民服务。”李学武听到他话里提到z先生,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道:“他才是我学习的楷模呢。”
“嗯,不要辜负了组织对你的培养,也不要辜负了先生对你的期望。”
他始终没有松开李学武的手,言辞里十分恳切地讲道:“好好干,年轻人。”
“我一定,谢谢领导。”
李学武点点头,态度非常的认真。
张副主任也是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对身边的刘向前说道:“这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干部了。”
“当然,早就见识过了。”
刘向前的态度没有一丝高调,十分坦诚地同李学武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欢迎回到京城工业系统的大家庭,你可是咱们京城组织培养的干部,不要认错了娘家呦”
张副主任听见这话先笑了起来,而且笑声很是爽朗。
屋里众人看向李学武的目光里除了羡慕还有嫉妒,当然,不乏有恨。
恨不一定是由矛盾产生,也有可能是羡慕到了极点,这便有了恨。
李学武的态度始终谦和有序,只同两位领导握握手,寒暄两句便让开了身子。
他是红钢集团管理层最年轻的干部,也是职级最低的干部,现在还不是他的主场。
年轻是屋里众人羡慕的一个主要原因,可也是事实,是他还不具备走到核心位置的自觉,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他自己怎么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张副主任的夸奖和刘副主任的亲近重要吗除了人前显贵吸引火力没有一点作用。
当然了,从今天开始,张副主任的那些话也会悄然间被集团上下所知晓,而市里对他的重视和关注也会成为影响力的一环。
可这些影响在目前对于他来说还不是那么的重要,或者说直白一点必要。
影响力更应该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是信任的积累,也是能力的进步。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嘛,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着蛋,还是要稳稳当当一步一个脚印。
无论是一机部的张副主任,还是市里的刘副主任,今天来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同红钢集团管委会班子成员见面寒暄的,更不是为了表扬他李学武来的,他有什么好骄傲的。
恰恰是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态度,却是让张副主任和刘向前将他让开身子的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目光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评价一名干部能走多远是没有科学依据和指标的,但能从言行举止中做出估算。
成熟内敛恰恰是一名高级管理干部所必须具备的气质,就像站在李怀德身边的那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加入咱们红钢集团班子的周万全同志。”
李怀德介绍了一圈,回过来站在休息室的人群中央,示意了身边的中年干部亲切地介绍道:“相信大家对万全同志并不陌生,他此前在京城工业任职,咱们算一家人。
由着他的玩笑,再听张副主任的笑声,屋里众人表情各异地鼓起了掌。
“您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刘向前听懂了他的笑意,故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玩笑道:“来的都是客。”
“你们都是一家人,我成客人了”
张副主任笑着点了点他,又看向周万全讲道:“欢迎万全同志加入咱们工业系统,从今以后市里就算是娘家了。”
两人的这番“娘家论”倒是让休息室内的气氛始终保持着活跃。
周万全也是在李怀德的示意下同周围一圈人依次握了招呼。
当他站在李学武面前的时候,不等李学武开口先来了一句:“你好,以后咱们就是同志了。”
李学武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说道:“以前也是。”
这番机智的回答让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心里暗自佩服。
李学武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更没想过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么说吧,他看了周万全工作的履历,对方在京城工业并不是主管业务工作,而是组织工作,且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
可以说两人无论是在业务上,还是交际方面,都没有什么交集。
李学武甚至都没见过他,只知道京城工业有这么个人,现在来这一刀算怎么回事难道他也嫉妒我年轻 就在集团办公大楼十楼大会议室,集团干部代表会议召开,副主任谷维洁主持会议。
在会议上,一机部张副主任宣贯了部里对3月5日下发的关于国务院工业交通各部直属企业下放地方管理的通知草案上级要求和指示精神,做了详细的解读。
随后,由市管委会副主任刘向前宣读了组织干部任命决定,决定任命市工业副主任周万全同志担任红钢集团副主任职务。
同时也代表市管委会向红钢集团宣贯了组织工作要求,特别提到了谠组织在工业管理中的重要性,要求红钢集团积极开展组织恢复工作以及成立相应的核心小组。
核心小组成员数量没提,但一定是少数的,是决定集团工作的核心成员。
李学武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看其他人面色全是严肃,有的还皱起了眉头。
当然会皱眉头,红钢集团的组织管理架构刚刚梳理清楚,现在又多了个核心小组。
也就是说,进去的人话语权增加,没进去的话语权减少,进去的毕竟是少数,不高兴的绝对是大多数,所以不高兴的更多。
按照一般情况,大会上只会宣读任职决定,不会详细到分工情况。
那分工情况由谁来决定呢 其实在组织任命之前,一般会先征求单位负责人的意见,也就是先找老李谈话。
老李的意见重要不重要 当然重要,但不是决定上级任命的关键因素,是考虑因素。
而老李这边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是不能,也不会拒绝组织决定的,而是表态支持。
那接下来的谈话中组织也会提及相关任命的背景和目的,比如说加强单位某些短板,或者说增强队伍哪方面的建设。
一般来说,领导不会直接批评或者点出单位有哪些漏洞或者缺陷,毕竟是工业企业,大大小小都是这么个道理,不能当面打脸。
而作为单位负责人的老李也就能从这里听懂上级的意见和要求了。
他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要么选择服从组织决定,按照上级指示意见调整分工。
或者对目前分工进行解释说明,在接受组织安排的情况下对分工进行调整。
得到组织的同意和认可,他就会在干部代表会议之后召开的班子会议上做工作。
一般来说,组织的意图已经实现,单位负责人也接受组织安排,怎么分工是建议,而不是决议,所以不会表现的很强势。
很简单一个道理,能担任一个单位的负责人,就说明这个队伍是有他这个班长来带的,工作出了问题也是班长来负责。
所以人安排下去了,怎么用,用在哪里都由班长说了算,用不好也是班子的责任。
比如说周万全从京城工业平调红钢集团一年内出现重大工作失误了,或者违反原则性规定了,那李怀德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班长有担责的义务就有监督的权利,而组织人事和分工调整就是他必须有的手段。
细品一品,哪个单位的一把不具备组织人事和分工调整的能力,真没有的那一定是要退了,或者说被架空了,这是一定的。
也正是基于这种原则性,班子成员必须尊重班长的意见,也必须尊重班长的权利。
所以刘向前宣读了组织任命,又向干部代表对周万全做了工作履历介绍后,李怀德在随后的发言中也对两位送干部的领导表示了感谢,又对周万全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周万全的发言是排在了李怀德的后面,他讲话的内容核心是感谢和荣幸,感谢组织的信任,荣幸成为红钢集团的一员。
当然了,他的发言也是一种表态,一定是尊重李怀德的领导,一定是团结班子同志,一定是努力工作,不负组织希望和信任。
所以他的讲话结束以后,李怀德在随后的总结发言中也表示了对这种态度的认可,以及阐述了红钢集团的发展理念,对他的到来再次表示欢迎,也做了希望和要求。
这绝对不是套路,这是程序。
程序走完了,谁犯错谁挨鞭子,主次要分清,大小王要认清。
干部代表会议结束后,以李怀德为代表的集团管理层,带着新加入队伍的周万全一路将两位领导送到了楼下,送出了大厅。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李怀德还是一个不大不小,不上不下工厂的负责人时,他一定会热情地邀请两位领导留下来吃个中午饭。
但干部会议开完也才不到十点,况且他现在也不是当年的哥了,也学会了矜持。
在客气地表示了一番后,听到两位领导都拒绝了留饭的邀请,他也就顺势表示了遗憾和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都是高级干部了,再提喝酒,尤其是这种工作环境中说那些事好像有点掉价了。
就是老李现在也很少应付酒局,除非是高端局,或者是自己人聚一聚。
李学武虽然没给他写过出师表,但也在私下里多次给他提了建议和意见。
老李是听得进去意见的,尤其是这些意见或者建议是他提出来的。
李怀德不信鬼也不信神,他就信李学武来红星厂工作五年,从来没出过错。
一个人要是一个月不出错很容易,一年不出错很难,三年不出错就该表彰,五年不出错那特么一定是个神人。
当李学武提醒他时局肃杀,谨言慎行的时候,老李便开始疏远了朋友圈当李学武提醒他注意团结,关注基层的时候,老李开始下车间了当李学武提醒他财政紧张,重视技术的时候,老李开始收紧一支笔了。
不是说李学武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不是李学武的提线木偶,李学武也不是他的影子军师,但李学武说不能做的事他一定不会做,这就是信任和默契。
所以从这两年开始,李怀德身边很少出现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辈,他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知道这个时候该低调内敛的。
除非是专门来集团调研的,而且是上级主要领导,他这才会出面主动招待,一般会安排班子其他成员出面,最后才会露脸。
有人说李怀德飘了,现在哥们都不处了,也有人说老李长行市了,要高于顶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在见面的时候对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一定会更加尊重。
李怀德要的就是这份尊重,他也渐渐理解了李学武逗趣的那句话:低调才是最牛哔的炫耀。
送走了分别代表一机部和市里的两位领导,李怀德带着班子成员重新回到九楼。
当然不是去刚刚结束会议的大会议室,而是来到了集团管委会专属会议室。
九层最大的会议室便是这间了,原本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只摆了十一张椅子,现在多了一张,而这张椅子对应的名牌是写着周万全三个字,走进来的班子成员多多少少都会瞟一眼。
李学武的位置变了,排在了最后,这才是正常的,以前他就坐在老李旁边,布置工作比老李还要牛哔。
从去年年初开始,他的座位便挪到了最后,因为很多会议他都没有回来,等他回来形势也变了。
“本来是要留两位领导吃饭的,可今天的会议多,事情也多。”
李怀德坐下以后并没有急着开始会议议程,而是看了左手边坐在谷维洁下手的周万全一眼,这才解释道:“中午维洁同志带队,高总和秘书长要去金陵,主持销售总公司片区公司的成立仪式。
“文学同志要协调东德技术团队落地以后得安置工作开元同志要下去调研,大家都很忙。”
他双手十指交叉在身前的会议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道:“他们没想留,我也是没诚心留。”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众人的脸上也都有了笑意。
“都是为了组织工作,这些虚的领导也能理解。”
他笑着左右看了看,说道:“今天班子里多了一名新成员,我还是再一次提议大家对万全同志表示欢迎啊。”
“谢谢,谢谢同志们。”
就在众人看向他鼓掌的时候,周万全很谦逊地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身子,鼓鼓掌表示了感谢。
李怀德适时地轻轻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客气,坐下说话。
等周万全坐下以后,掌声停止,他这才微微点头讲道:“按照组织建议和要求,结合万全同志的工作履历,也是为了增强集团组织监察工作,上级这才安排他来到集团工作。
听他讲到这里,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李学武一直盯着苏维德,还是发现他的手指不动了。
再看向谷维洁的方向,她笔记本上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拧上了,可见这消息来的并不突然。
“以前咱们集团的监察工作是由直夫同志负责的。”李怀德先是看了一眼薛夫,又抬手示意了谷维洁道:“后来维洁同志管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还是看到了李学武,他又抬手示意了李学武介绍道:“哦,对了,秘书长也负责过监察工作。”
“我是给薛副主任打下手。
李学武微微一笑,强调道:“主要是配合监察工作。”
“都是同志,没什么好谦虚的。”李怀德笑了笑,看向周万全介绍道:“学武同志理论功底十分的扎实。”
“集团机关工作管理条例、集团组织干部管理条例、安全生产工作管理条例等等,都是由他主持修订的。”
他点了点办公桌,肯定地说道:“在组织管理这一块,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共共同话题的。
“我已经很期待同秘书长深谈一番了。”
周万全笑着看向李学武,目光里全是阴柔,而李学武只觉得屁股一紧,脸上的笑容也假了几分。
“我看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李怀德做了最稳的铺垫,这才扫了众人一眼,面色严肃地讲道:“那就由万全同志负责集团组织纪律和监察工作。”
他缓缓点头强调道:“大学习活动开展以来,集团的监察工作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变化。”
“我相信有万全同志这样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的同志主持监察工作,咱们集团的组织纪律和风气一定会得到提升和进步。”
周万全在李怀德看过来的时候点点头,并没有再进行表态。
“这样,维洁同志现在负责监察工作,你们下来做好工作交接。”李怀德四两拨千斤,直接安排道:“由组织、人事、办公室抽调人员补充监察处,同时将监察总队正式划拨给监察处管理。
“监察总队现在我这边。”
不等李怀德开口,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苏维德也不甘心就这么被砍一刀,主动看向周万全讲道:“下来咱们也做一下交接。
“谢谢苏副主任支持。”周万全客气地点点头,却不见什么亲近。
苏维德干笑了两声,只是声音听起来像是吃屎了一般。
张劲松转头看了李学武一眼,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睛,又回过头看向了前面。
“有万全同志加入,我们的工作又都轻松了一些。”
谷维洁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老李就是拿他们开刀呢。
所以听明白了周万全的分工,她也是被动表态道:“等我从金陵回来,咱们就做交接,好吧”
“好,谢谢谷副主任支持。”
周万全并没有太多客气,甚至都没说不着急这种话,同对苏维德一样,只是道了谢。
李学武眼珠子动了动,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所有人的态度,就像摄像头一般高清扫描。
谷维洁在集团所负责的工作很重要,组织处、监察处和综合干部处组成的组织工作部,以及负责集团宣传工作的宣传部。
现在李怀德没说要周万全负责组织工作,只是单独剥离了监察处,另抽调人员加强了队伍建设,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想一想干部代表会议上刘向前宣贯的组织工作精神就知道了,上面又重新开始重视纪律监察工作了。
所以虽然现在没明确提出要恢复专职监察副书记的岗位,但相关的组织架构和准备工作要布局了。
上面一定是同李怀德谈过话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安排的。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会议上听到他的分工安排才没有人提出异议。
其他班子成员都负责一到两个部室,唯独周万全负责一个处室。
当然了,李怀德已经给出了条件,从其他部室抽调人员,那意思就是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处室。
监察一处,监察二处等等。
等监察队伍重新建设起来以后,企业监察部也就要成立了。
所以有句老话嘛,听风就是雨,这雨是什么样的,还就是从风里判断出来的。
“秘书长,你辛苦一下。”
李怀德见苏维德和谷维洁没什么意见,转头对周万全讲道:“等学武同志回来你们沟通一下,机关工作是由他负责的。
说完见周万全点头,他这才同李学武交代道:“相关的组织架构调整和人事安排,你让综合管理部出个方案吧。”
“好的,李主任。”李学武点点头应道:“下了会我安排一下。”
他应了李怀德的安排,又看向周万全讲道:“我这两天不在家,先请副秘书长陈寿芝同您联系,您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讲。”
“没什么特殊要求,能尽快开展工作就最好了。”
周万全笑了笑,在李学武开口前摆手道:“不过不着急,我还是想等你回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看来你们两个是惺惺相惜了。”李怀德敲了敲笔记本,笑着看了两人道:“等回来,等秘书长回来你们好好聊。”
说完这个,他也没在意众人的笑声,敲了敲桌子讲道:“按照上级相关要求,集团要组建核心领导小组。”
这句话足够力度,让会场重新恢复严肃。
“组织任命我担任核心领导小组组长。”
他并没有拖沓,很是坦然和直白地讲道:“维洁同志和万全同志担任核心领导小组成员。”
都不用看,会议桌旁坐着的,一定会有人不高兴,而且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也懒得虚与委蛇,讲了上级的要求以后便站起身说道:“行了,会议就到这里,大家都去忙吧。”
看着他起身离开,秘书刘斌过来收走了他的笔记本和保温杯,椭圆形会议桌旁还有人坐那脸色阴沉。
或许在他们自己看来那是严肃,可只要看见了便都觉得那是不服。
“好好的,非要来这么一出。”
张劲松同李学武一起走出会议室,也没在意会不会有人听见,嘴里抱怨了这么一句。
其实也算不上抱怨,他当然有资格和权利评价这种变化。
李学武态度就比他平和了许多,淡淡地解释道:“也许是加强领导吧,毕竟现在是地方管理了。”
“我是说这些人做事。”
他微微摇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火燎屁股一样,干点啥事也不想想下面怎么着。”
“呵呵,您还有这种幻想呢”李学武轻笑着扯了扯嘴角,示意了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说道:“我先去把工作交代下去,回来咱们聚一聚。”
“不着急,你忙你的。”
张劲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问道:“你们还有时间吃中午饭吗”
“有,一定有。”李学武站在陈寿芝的办公室门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同他说道:“飞机上的饭我实在是吃不下去。”
“我也一样,走了,祝你一路顺风。”张劲松会意地点点头,笑着转身离开了。
说话怕人听见 就是走廊里的那些秘书,有些话是故意让他们听的,而有些话加了密以后除了彼此谁能听得懂。
“你出差还带孩子啊”
当李学武从车上接了李姝和李宁下来时,高雅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主动帮忙抱了李宁。
李学武则抱起李姝解释道:“带他们去看看姥姥和姥爷,老人想孩子想得厉害,一年也见不着一回。”
“你丈人和丈母娘在金陵啊”
高雅琴好像没注意过这方面的消息,她倒是知道李学武的丈人是谁。
像高城那样耿直性格的干部还是少见的,谁会不知道别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啊,连许三多这样的都知道了,他还不知道。
“这咋还带着孩子来了”
谷维洁的汽车后到,她下车以后才发现李学武和高雅琴一人抱了一个孩子站在舷梯口。
“秘书长的闺女和儿子。”
高雅琴笑着逗了逗怀里的李宁,道:“这小家伙嘴可甜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她抱起李宁的时候,李宁学着姐姐以往的样子叫了声阿姨,还说了谢谢。
“我来吧,秘书长。”
周小玲主动接了李学武怀里的李姝,先一步送上了飞机,又有乘务员去接李宁,却是被高雅琴拒绝了。
“不沉,看着好好玩。”
高雅琴就这么抱着李宁上了飞机,而秘书们同乘务员一起将行李搬运了上来,李学武和谷维洁走在了最后。
“中午没在食堂见你,是回家接孩子了”
谷维洁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时间带他们吗”
“孩子姥姥和姥爷在金陵。”
李学武再一次解释道:“老人想孩子了,叮嘱我带他们过去,孩子们也想姥姥和姥爷了。”
“看着就乖巧懂事。”谷维洁点点头,说道:“你和你爱人都是有学问的,在子女教育上一定有心得。”
“她更辛苦,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李学武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只能是以身作则,希望他们择善从之,不善勉之。”
“你爱人还在总院工作”
谷维洁对他还是很了解的,因为同韩殊的关系,对李学武丈人家也是很清楚。
这会儿却是很明智都没有提及对方,只聊到了顾宁。
“嗯,幸好就在家门口。”
李学武请她先进了机舱门,这才跟着往里走,“带孩子是个力气活。”
这话也是看着正在机舱里活泼欢笑的两个孩子说的。
或许是因为有李姝和李宁的存在,再加上高雅琴的主动照顾,机舱里始终保持着欢乐的氛围。
都没用李学武出力,李宁就坐在高雅琴的身边,而李姝则坐在弟弟的另一边,很有长姐风范。
倒是谷维洁主动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飞机起飞以后,看着给李姝和李宁送零食的乘务员,转头对他说道:“还是年轻好啊。”
“您也不老啊。”李学武笑着逗了她道:“要不再生一个”
“我可不是吓唬您啊,现在提倡计划生育。”他抬了抬眉毛,好像有理了时代,道:“往后再想生都不允许了。”
“我跟谁生跟你啊”
谷维洁在这种场合倒是放得开,飞机上只有他们几个,秘书坐在靠后的位置,听见了也都是抿着嘴偷笑。
其实抛开工作和意识形态上的那点竞争,同在班子里的这些人关系还是可以的。
他们私下里说话含量并不低,有的时候开的玩笑甚至能让秘书们听了都红脸。
当然了,他们在工作中绝对会保持应有的态度以及专业性,或许正因为工作上的压力,私下里的玩笑才更能放松。
李学武还年轻,有精力交朋友,到了谷维洁他们这个阶段,其实很难再交到朋友了。
即便是李学武,最近两年哪还有新朋友,孤家寡人真不是说的。
工作忙,忙工作,到最后朋友没了,就剩对手了。
而有的时候对手也是朋友,真到了退休那一天,只要不是血海深仇,见了面都能互相调侃两句。
现在这种玩笑更像是退休后见面的预演,没有人会在意。
“跟我生”李学武好笑地示意了正在叽叽喳喳同高雅琴聊幼儿园小朋友的李姝,和一直想要争夺话语权的李宁,道:“您还觉得我这压力不够大啊”
“你这才几个。”谷维洁扭头看了一眼孩子们,撇嘴道:“韦再可家里七个还是六个来着”
“我能跟他比啊”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他那个时候在农村工作,晚上熄灯以后不生孩子还能干什么。”
“您不一样,年轻又有学问。”他也是贴脸开大,就这么直白地问了谷维洁道:“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你给我介绍一个呗。”谷维洁也是来者不拒,看着他调侃道:“人家都说你当媒人的水平比当秘书长的水平高呢。”
“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当真话听了。”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要不您先跟我说说,想找个什么条件的”
“找个像你这样的就行。”
谷维洁微微眯起眼睛,道:“我就挺相中你的,就是别长嘴就行。”
“哈哈哈”高雅琴坐在另一边要笑不活了,看着他们两个打趣道:“你们是半斤八两,谁都别顾谁的死活。”
李姝好奇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坐在爸爸对面的老阿姨,心里琢磨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李宁则是顾不上爸爸要跟谁再生一个,漂亮服务员阿姨送来的小食品怎么都吃不完,他已经很努力了。
飞机在金陵机场降落,停机坪上已经有汽车在等了。
不仅仅是金陵片区公司的人,还有穿着板绿的年轻人,陪着一位中年妇人站在那翘首以盼。
“姥姥姥姥”李姝还没从舷梯上下来呢,便已经开始喊了。
而跟在她身后的李宁也不知道认没认出来哪个是姥姥,便也跟着喊了起来:“姥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