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四人内心咒骂之时，乌喜睁大了眼，嘴巴张得足可塞下一枚鸡蛋。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脸红。
四周乌达部的族人，也都一个个露出不可思议，一片安静。
“乌达部的大树，它诞生了无数生命。
东域之所以万里冰川，是因乌达部大树落下了一滴泪。
北域的大漠连绵，是因乌达部大树的一次凝望。
而南域之所以富饶，是因乌达部将一粒泥土赏赐。
至于西域…这里是乌达部大树的故乡，这里是乌达部的家！
乌达部，它伟大，神圣！
它就是......
狂风止息，残阳如血。千雪城外的战场陷入死寂，唯有焦土上袅袅升起的黑烟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世之战。秦川跪在废墟之中，掌心紧握玉佩碎片，指缝间渗出鲜血，混着泪水滴落在地，瞬间蒸腾成雾。
那枚承载母亲最后神识的玉佩，终究碎了。
可他知道，苏璃从未真正离去。她的影子藏在他每一次呼吸里，藏在五魁意志低语时的温柔中，藏在九凰传承觉醒刹那的那一声轻唤??“孩子，活下去”。
他缓缓起身，双翼收拢于身后，金红光芒不再暴烈，反而如晨曦般温润流转。千雪瑶望着他，眼中既有心疼，也有敬畏。这个曾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足以撑起一方天地的支柱。
“姐姐。”秦川轻声道，“帮我守好这座城，我要去一趟北冥祖地。”
“你要寻根？”千雪瑶眉头微蹙，“北冥世家虽败，但其背后仍有妖庭暗手操控。你此去，极可能踏入更大陷阱。”
“正因如此，才必须去。”秦川目光沉静，“李仲安临死前说我是‘容器’，说我血脉经过改造……若这些是真的，那北冥渊与我之间，或许并非只是仇敌关系。他们家族掌握的秘密，远不止勾结妖庭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孩子。”
千雪瑶心头一颤。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说不出口。真相往往比仇恨更锋利，而秦川正在一步步走向那把刀的刃口。
三日后，秦川孤身踏入北冥祖地。
此处位于东域极北，终年风雪不化，传闻是上古时期一位堕落仙王埋骨之所。北冥一族自诩为其后裔，世代镇守此地，掌控寒渊秘境中的“玄冥池”??据说那是能洗髓伐骨、重塑神魂的圣水源头。
然而当秦川踏足山门时，却发现整座宗门早已空无一人。殿宇完好，灵阵未毁，甚至连供桌上香火犹存，仿佛所有弟子都在某一刻凭空消失。
唯有主殿深处，一道冰棺静静悬浮于半空。
棺中躺着一名女子，面容安详，肌肤如雪，长发垂落如瀑，竟与苏璃有七分相似！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胸口插着一支断裂的凤羽箭，箭身上铭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是九凰大祭司专用封印之器！
秦川瞳孔骤缩。
“这是……我娘的替身？还是……另一个实验体？”
他伸手欲触碰冰棺，忽然间，四周寒气暴涨，无数冰晶凝聚成人形，齐声诵念古老咒文。地面裂开，浮现出一座巨大阵图，中央赫然是九个凹槽，形状各异，分别对应龙鳞、凤羽、人血、骨灰、魂灯、心火、眼瞳、舌芯、脑髓……
“献祭九物，启封玄冥。”虚空中响起机械般的声音，“第九祭品缺失，补全者可得‘初源之钥’。”
秦川冷笑：“原来北冥家真正的目的，不是权势，而是复活那个所谓的‘堕落仙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白衣少年缓步走出阴影，眉目清秀，眼神却冰冷如霜。他手中提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凝成诡异符文。
“哥。”少年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像人类，“你终于来了。”
秦川浑身一震：“北冥渊？你还活着？”
“活着？”北冥渊嘴角微扬，将心脏轻轻放入阵法一角，“我只是被重新组装罢了。就像你一样，我们都是‘作品’。只不过，你是失败品，而我是完美体。”
“你说什么？”
“母亲苏璃，本名苏婉儿，原为北冥家嫡系血脉，因抗拒‘初源计划’叛逃。她在逃亡途中诞下双胞胎??你和我。”北冥渊缓缓走近，“但他们发现，你的胚胎不稳定，无法承受完整基因注入，于是将你遗弃，并对外宣称夭折。而我，则被秘密培育，成为最适合承载‘仙王残魂’的容器。”
秦川脑中轰然炸响。
记忆碎片疯狂闪现：童年时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呼唤他“弟弟”；母亲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对着北方哭泣；还有那一夜大火前，她抱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川儿，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儿子，独一无二。”
“放屁！”秦川怒吼，龙凤双翼猛然展开，“就算你们给我编造出身，篡改血脉，也无法否定我走过的路！那些为我而死的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感情真是最可笑的东西。”北冥渊摇头，“你以为千雪敬城为何会死？因为他发现了真相??你根本不是苏璃亲生，而是用她的卵子与李仲安的基因结合培育的克隆体。所谓母爱，不过是愧疚与怜悯。”
秦川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温热。
碎裂的玉佩残片竟泛起微光，一道模糊虚影浮现??是苏璃。
【川儿……听我说。】
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你说的没错，你并非我十月怀胎所生。你是‘人造之子’，是我从实验室偷出来的胚胎。但我用三年时间，以自身精血滋养你魂魄，以九凰真火温养你经脉，甚至不惜燃烧寿元，只为让你拥有真正的心与灵。】
【血缘可以伪造，但爱……从来不需要证明。】
虚影渐渐消散，最后一句飘入秦川心底：
【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迷茫。
秦川抬起头，金红双瞳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你说我是失败品？”他看向北冥渊，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可知，为何五魁会选择我？为何九凰传承肯为我觉醒？为何连死去的英灵都愿追随我征战轮回？”
他一步踏出，脚下阵图崩裂。
“因为我有心！而你……只是一个被灌输使命的傀儡！”
北冥渊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心？那就让我看看，它能不能挡住‘玄冥噬魂’！”
他双手结印，冰棺骤然炸裂！那具酷似苏璃的女子尸体睁开双眼，瞳孔全黑，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紧接着，整座大殿开始下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寒渊，其中翻滚着无数扭曲面孔，皆是历代北冥族人献祭的灵魂！
“这才是真正的玄冥池！”北冥渊狂笑，“吞噬万魂，炼化神格！今日，我就在此完成最终融合，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狂风呼啸，阴气冲天。
秦川却不退反进，双翼展开，体内龙凤之力全面爆发。他不再依赖外力加持，不再仰仗英灵庇佑，而是纯粹以己身意志驾驭四季轮转之力??春生、夏长、秋杀、冬藏，循环不息！
“四季归一，逆命斩！”
一掌推出，时空仿佛停滞。
金红光芒贯穿寒渊，所过之处，灵魂解脱，怨念消散。那具仿制苏璃的尸体重重摔落地面，化作飞灰。北冥渊怒吼一声，强行催动仙王残魂附体，身躯暴涨至百丈，周身缠绕黑色雷电，宛如魔神降世。
“你阻止不了命运！我们注定要合为一体！这才是‘龙凤同体’真正的意义??双生子共祭，开启葬天棺！”
秦川抬头，直视那庞然巨影，缓缓抬起右手。
“你说得对。我们的命运，确实相连。”
北冥渊一愣。
“但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下一瞬，秦川竟主动撕开胸膛，露出心脏位置一枚旋转的阴阳印记??龙凤交缠，生生不息。
“我以己身为炉，炼化所有谎言与痛苦！这一战，我不求胜，只求断因果！”
他猛地将手掌插入心口，引动全身精血沸腾，口中低吟古老的九凰禁咒：
“吾以残躯祭苍天，焚魂燃志破虚妄。
若有来世不相识，愿做春风拂你裳。”
刹那间，整个北冥祖地剧烈震动。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口巨大棺椁悬浮于星河尽头??葬天棺，即将现世！
而秦川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血肉化光，骨骼成尘，唯有一道纯粹的灵魂屹立不倒，迎向北冥渊。
“不！！”北冥渊惊恐咆哮，“你不能这样毁掉仪式！没有祭品，谁都无法成帝！”
“谁说我要成帝？”秦川微笑，灵魂之手穿透对方胸膛，握住那颗被仙王残魂侵蚀的心脏，“我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为了所谓的‘宿命’牺牲。”
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最终轰然爆炸。
千里冰原尽数蒸发，北冥祖地彻底沉入地底。余波席卷八域，引发天地异象：东域暴雨连绵，西域沙暴肆虐，南荒火山喷发，北漠极光冲霄。
七日后，风雪渐歇。
一名青衣少女踏雪而来，正是此前陪伴秦川的那位。她站在废墟之上，望着满目疮痍，轻声问道：“你真的死了吗？”
无人回应。
但她忽然察觉脚边有一粒微光闪烁。拾起一看，竟是一枚新生的玉种，内里封存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凤凰冢旧址，一朵火莲悄然绽放。花瓣层层打开，露出其中盘坐的一道身影??赤裸无翼，却周身缭绕金红霞光。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愤怒与悲恸，只剩澄明如镜。
“原来如此。”秦川低声呢喃，“仙帝之路，不在登顶，而在放下。”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那里，千雪城的旗帜依旧高扬，城墙上依稀可见一道红袍倩影伫立远眺。
“姐姐，我回来了。”
数月后，一则传闻席卷天下：
西域妖庭突遭天罚，九重高塔一夜倾塌，噬魂之瞳碎裂爆燃，整片大地陷入永夜。有人说，看见一道身影独闯妖庭，手持火莲，步步生花，所到之处，邪祟尽灭。
也有人说，新任女帝已在紫宸宫登基，誓要扫清余孽，重建秩序。而在她身旁，总有一位沉默男子相伴左右，不言不语，却令万敌胆寒。
更有隐秘记载流传于修士之间：
某夜，星空破碎，九道流星坠落人间。每一道星光中，皆走出一名强者，或持剑，或执杖，或背棺，或骑虎，齐齐跪拜于一处荒山。
山上，一人负手而立，衣袂飘然。
“尔等执念已了，何故归来？”他问。
为首之人抬头，竟是千雪敬城！
“因为我们相信。”他说，“您才是真正的仙帝??不是因为力量无敌，而是因为……您从未忘记为何而出发。”
那人微微一笑，抬手轻挥。
霎时间，四季轮转，枯木逢春，江河倒流，日月同辉。
碑文自空中浮现，篆刻八字：
**凡心证道，万古唯一。**
从此世间再无“秦川”之名。
但他走过的路，化作星辰铺满长空；他留下的传说，成为后世修行者心中不灭的火种。
而那句他曾低声许下的誓言，终被镌刻于天地法则之中：
> “只要我还站着，便不容黑暗吞噬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