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岐云夫人的渴望,季明不感意外。
他费时费力的草拟《灵资估算细则若干》,又时刻关注内阁对天南诸宗的游说行动,并同陆真君和诸祖师说明宝资功德灵庭的前景,难道只为了玩些官样文章和财货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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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山雾渐散。太平山顶的登天梯早已消隐于九霄云外,仿佛昨夜那场跨越凡俗与神域的对弈从未发生。然而季明掌心仍残留着一丝清寒,那枚【太平宝钱?桂魄授信】符印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似有脉息流转,竟与他体内灵胎隐隐共鸣。
他闭目调息,将神念沉入识海。只见那符印悬于泥丸宫之上,银光如丝,缓缓垂落,缠绕其周身三十六窍穴,每一道光丝都像在重新梳理他的道基脉络。忽然间,一股温润之感自丹田升起??那是“湿卵胎化”的征兆!原本停滞已久的第五境“破壳”瓶颈,竟因桂魄之力的加持而悄然松动!
“原来如此……”季明睁开双眼,眸中已有星月交辉之象,“胎外之湿,非止于世势人心,更可借天地正源为养。神姥赐下的不只是信用,更是‘孵化’的钥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丁如意疾步登峰,衣袖染露,神色凝重:“师兄,锦碧水府昨夜突起异变??江龙公闭关之所遭人强闯,守卫全数失忆,殿中《水脉图鉴》不翼而飞!更诡异的是,整座水府地脉温度骤降三度,连护府灵鱼皆翻白浮水。”
季明眉头微蹙:“江龙公可曾现身?”
“尚未出关。”丁如意低声道,“但据我安插在内线的情报,真灵派大弟子玄螭子已于寅时潜入水府外围,伪装成采藻童子。他们动作比预想快得多。”
季明冷笑一声:“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掀棋盘了。”
他转身走入静室,取出一枚青玉简,以指尖精血点化,口中默诵秘咒。片刻后,玉简浮现一行细字:**“黎岭井封无损,然地下湿气逆涌,井壁龟裂三寸。”**
这是昨日布下的十二重禁制之一传回的警示。
“才一夜便出现裂痕?”季明眼神一凛,“那口井的封印正在衰弱……莫非,已有人察觉它的存在?”
他当即召来明月童子:“你即刻带五名心腹弟子前往黎岭,不得暴露身份,化作游方医者驻留村中。若发现任何挖掘、祭祀异常,立即启动‘蟾影阵’封锁方圆十里,并用这个。”说着递过一块墨绿色鳞片,“这是我从祖师遗蜕上取下的龙?,可暂时镇压躁动胚胎。”
明月童子接过鳞片,只觉掌心发麻,仿佛握住了一团即将苏醒的梦魇,不禁打了个寒颤。
“师父……若真有人想掘井呢?”
“杀无赦。”季明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记住,宁错杀十村,不可放走一人接近古井。那一卵若是破壳,别说太平山,整个南荒都将沦为混沌温床。”
童子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黄庭宫深处,一座藏经阁顶层密室中,烛火幽蓝摇曳。一名身穿赤纹道袍的老者正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古卷,其上绘有一株扭曲桂树,根系缠绕着一口深井,井口伸出无数肉芽般的触须,宛如活物呼吸。
老者喃喃念道:“湿卵现,则胎化启;胎化启,则旧律崩……果然,它要醒了。”
门外忽有弟子禀报:“启禀太上长老,太平山已发出请柬,三日后召开大议会,宣布‘太平宝钱’正式发行,并宣称其蕴含‘月宫桂魄灵气’,可供修士炼神镇魔。”
老者缓缓合上古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季明啊季明,你以为得了神姥青睐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你手中那枚符印,正是唤醒初代湿卵的‘催熟剂’之一。”
他起身推开窗扉,望向南方天际隐约浮现的一道灰蒙雾气:“时机到了。传令下去,联络真灵派、北冥岛、雷泽盟??就说黄庭愿以‘反制太平币’为饵,共组‘七宗同盟’,誓要在大议会上,亲手撕碎那个伪善道士的面具!”
***
三日转瞬即至。
太平山万仙广场张灯结彩,却不显喜庆,反倒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七宗代表陆续驾临:真灵派乘雷车而来,车身尚带焦痕,显然是强行突破天劫云层所致;北冥岛使者踏冰莲而至,周身寒气逼人,所过之处草木尽冻;就连一向中立的丹霞谷也派出了副掌门,手持玉笏,面色冷峻。
唯有江龙公仍未现身。
季明立于高台之上,身披素麻道袍,腰悬青玉符牌,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盒。盒盖未开,但已有淡淡月华自缝隙溢出,引得空中星辰为之偏移轨迹。
霖水君低声提醒:“七宗已到六家,态度强硬。方才探子回报,黄庭暗中许诺各派,只要联合抵制太平宝钱,便可共享‘地髓金铢’铸造权??那种钱币虽无月华加持,却能引动地肺火精,助人突破瓶颈。”
“让他们许吧。”季明淡然一笑,“真正的力量,不在许诺,而在共识。”
话音刚落,天边忽现一道金虹破空而来,伴随龙吟阵阵。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江龙公正御蛟腾云而至,身后跟着十二名水府重臣,人人佩剑带甲,气势汹汹。
“江道友终于来了。”季明拱手相迎。
江龙公落地不语,目光直射紫檀木盒:“你所说的‘桂魄授信’,可是真的?”
季明点头,轻轻掀开盒盖。
刹那间,银光冲霄!
那枚由桂花瓣凝聚而成的钱形符印悬浮而出,旋转一周,释放出浩瀚清辉。所有在场修士皆感神魂一震??他们的灵台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多年积压的心魔杂念竟自行退散!更有几名金丹后期修士当场泪流满面,惊呼:“我……我看到了元婴雏形!这光芒竟能照见未来道途!”
全场哗然。
便在此刻,黄庭宫太上长老猛然站起,厉声喝道:“诸位莫要被表象迷惑!此光看似纯净,实则暗含‘胎化诱导波’!我已查明,季明修习的《太阴炼形诀》根本不是正统功法,而是源自上古‘卵生教’的邪典残篇!所谓‘湿卵胎化’,就是要以众生信念为养料,孕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
人群骚动。
真灵派玄螭子随即附和:“不错!昨夜我派占星师观测天象,发现南荒黎岭上方紫气倒灌,地脉呈现‘胚胎心跳律动’!若非有人以大法力催生原始生命,怎会出现此等异象?季明,你是否隐瞒了什么?”
季明神色不动,反而轻笑:“你们倒是查得很细。”
他转向众人,朗声道:“不错,我确实在修‘湿卵胎化’,但这并非邪术,而是顺应天地演化之道!灵胎本就是生命最初形态,为何不能作为修行根基?至于黎岭古井……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
全场寂静。
“那井下封印着‘初代湿卵’,是天地未成时遗留的生命种子。一旦破壳,或将引发新一轮大劫。而我的任务,正是奉神姥之命,守护它十年,直至封印自然修复。”
“哈!”北冥岛使者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分明是你想独占湿卵之力,借机成就伪帝之位!否则为何偏偏是你接到神姥召令?为何只有你能获得授信?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季明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可知为何月宫会选择一念之仁的人?”
对方一怔。
“因为真正的治世者,不在于手段多强,而在于能否守住底线。”季明缓缓举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银光,“这一成桂魄加持,不是为了让我称王称霸,而是为了让每一枚太平宝钱,都成为稳定秩序的锚点。你们可以拒绝,可以质疑,但我敢当众立誓??若有任何人因使用太平宝钱而遭受反噬,我季明愿以自身道基偿还!”
言罢,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符印。
鲜血触光即燃,化作一只玉蟾虚影腾空而起,清鸣三声,响彻四野。这是“血契通幽”的最高誓言,一旦违背,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之日。
七宗代表无不色变。
便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滚如墨,电蛇狂舞,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中降下一缕神念,赫然是神姥之声:
**“灵虚子所言属实。太平宝钱,具桂魄授信。违者,视同抗敕。”**
语毕,一道月华匹练自天而降,精准落在紫檀木盒之上,将符印象征性地包裹其中,如同加冕。
死寂。
足足半盏茶功夫,无人敢动。
最终,丹霞谷副掌门率先躬身行礼:“丹霞谷愿接受太平宝钱为通用货币,换取三年免税优待。”
紧接着,北冥岛使者咬牙道:“我们也要兑换额度,但要求设立监察使,监督铸币过程!”
“同意。”季明毫不犹豫。
一家接一家低头妥协。唯有黄庭与真灵派仍僵立原地。
江龙公这时终于开口:“季明,我可以支持你,但有一个条件??我要知道,《水脉图鉴》失窃一事,是否与你有关?”
季明摇头:“绝无关联。但我怀疑,盗图之人目的不在水脉分布,而在寻找‘地下水母眼’的位置??那才是连接黎岭古井的真正通道。”
江龙公瞳孔猛缩:“你是说……有人想从地底突袭封印?”
“正是。”季明沉声道,“所以我建议,七宗暂弃前嫌,组成‘护井联盟’,共同巡视南荒地脉。否则,今日之争端,不过是明日灾劫的序曲。”
江龙公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我锦碧水府,愿加入联盟。”
黄庭太上长老脸色铁青,却已无力回天。他狠狠瞪了季明一眼,拂袖而去。
大议会落幕。
太平宝钱正式流通。
当晚,季明独坐观星台,手中把玩一枚新铸的铜钱。正面镌刻“太平”二字,背面则是微型桂树图案,中央一点银斑,正是桂魄印记。他轻轻摩挲,忽然察觉铜钱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生命体在缓慢呼吸。
“果然……”他喃喃道,“每一枚宝钱都在吸收使用者的信念与情绪,反过来又影响他们的神志。这不是单纯的货币,而是一个庞大的‘集体胎化网络’。”
他并不知,此刻在极南之地,一座荒废多年的姥姥庙中,一名黑袍人正跪伏于古井边缘。他手中捧着一本残破典籍,上面写着四个血字:**《卵主归来》**。
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搏动,如同亿万年前的第一颗心脏,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