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季明的问话,两位神人面色一垮。
“小圣兄弟实在高看我俩,那老金鸡怎么说也是神真一位,天仙之极位,我们怎敢监视他的动向。”
季明深知两神人虽然憨蛮,一门心思的钻营,但是到了事上,为人还是...
江风如刀,割裂夜幕。龙眉子携兰空龙女破水而出,身后锦碧水府已化作一片沸腾的血渊,黑虫所化的巨蟒盘绕殿顶,口吐腐雾,将整座宫阙侵蚀成一座蠕动的肉巢。虾兵蟹将的残骸漂浮在猩红水流中,有的头颅裂开,钻出细长触须;有的胸腔鼓胀,竟生出复眼与口器,嘶吼着追击二人身影,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雷符炸成灰烬。
“是太平山的人!”兰空龙女喘息未定,回望那片崩塌的水域,眼中泪光与怒火交织,“他们早就在我们身边埋下了眼线……钩镰公失踪不过三日,怎会如此迅速被替换?难道水府之中,还有内鬼未曾拔除?”
龙眉子不语,只将手中骨符紧攥入掌心,任其棱角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入符纹。他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不止是水府。整个天南七十二坊市,三百六十支旁系龙族分支,凡与我龙氏有旧者,近月皆有长老突兀闭关、弟子莫名暴毙、宗门秘典失窃之兆。这不是巧合??这是清洗,是为‘湿卵胎化’扫清障碍。”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似冰:“他们要的不只是灵资祭品,更是血脉纯净度高的修真世家作为‘引胎媒介’。龙族血裔天生亲和水脉,正是激活古墟核心的最佳钥匙。而你我……本就是他们预定的祭坛支柱。”
兰空龙女浑身一震,指尖抚上颈侧一道淡青色鳞痕??那是幼时母亲以龙血点化的印记,象征正统继承。“所以母亲当年之死……并非意外?”
“不是。”龙眉子声音冷得像江底千年玄铁,“她发现了太平山暗中抽取龙脉精气的行为,欲联合北溟老祖揭发。结果,一封伪造的密信让她孤身赴约于归墟海峡,落入埋伏。那一战,九条护法龙魂尽灭,唯余一颗心脏被封于水晶,用作今日诱你入局的饵。”
兰空龙女咬破唇角,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忽然仰头,十指拨动玉琵琶,琴音不再是柔婉哀怨,而是如金戈交鸣,撕裂长空。一道道音刃划过江面,激起百丈浪涛,将追来的黑虫群尽数绞碎。
“我不再是那个躲在母荫下的小丫头了。”她冷冷道,“既然他们想拿我的血去开卵,那我就用自己的血,先泼他们一脸!”
龙眉子凝视妻子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骄傲。他取出一枚漆黑龟甲,以血画符,口中念动古老咒言。刹那间,江流倒卷,深渊之下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无数巨兽在泥沙中翻身。
“唤潮诀,第三重??‘叩骨请灵’!”他厉喝。
龟甲碎裂,化作灰烬随风而散。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江底骤然亮起幽绿光芒,一根根巨大白骨破土而出:那是断裂的脊椎、弯曲的肋骨、扭曲的颅骨,拼凑成一条长达千丈的残龙虚影。它没有完整形体,仅由历代战死龙魂遗骸凝聚而成,双目空洞却充满暴戾杀意,甫一现身便发出无声咆哮,整片水域为之震荡!
“走!”龙眉子拉住兰空龙女,“残念只能牵制一时,我们必须赶在子时前抵达苍梧岭??那里有位老友,虽非龙族,却掌握着一部《蜕皮录》残卷,记载了如何剥离寄生‘蜕皮虫’而不伤神识的方法。若能解控被傀儡化的修士,或可组建反制之力!”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掠空而去,身后,古龙残念已与黑虫巨蟒激烈交战。骨骼撞击声、血肉撕裂声、灵魂哀嚎声混成一片,江水沸腾如煮,连星辰倒影都被搅乱。
***
苍梧岭位于天南边陲,终年云雾缭绕,相传曾是上古巫族放逐罪徒之地。山中有一座破败道观,名曰“忘忧观”,观主姓白,道号“枯蝉子”,原是黄庭宫弃徒,因窥见高层秘辛被剜去半颗道心,贬至荒山自生自灭。此人精通邪蛊辨识,尤擅破解精神操控之术,多年来隐居不出,唯有极少数人知晓其存在。
当龙眉子与兰空龙女踏破霜雾抵达观门前时,只见柴扉半开,香炉倾覆,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一人端坐蒲团的身影。
“你们来了。”枯蝉子未回头,声音沙哑如磨石,“比预计迟了半个时辰。看来锦碧水府……已经没了。”
“你知道?”龙眉子警惕地按住剑柄。
“我不仅知道,我还看见了。”枯蝉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裂纹的脸??那不是皱纹,而是无数细小符文嵌入皮肉所致。他的左眼浑浊如死鱼,右眼却泛着诡异金光,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北溟老祖最后一次推演天机,借我这具残躯为媒介,传下三句话:‘卵将破壳,魔尊借骨;七日之后,万相归虚。’”
兰空龙女心头剧震:“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枯蝉子冷笑,“太平山根本不想自己掌控湿卵。他们真正计划的是??让‘百相魔尊’降世,并将其宿主之躯,定为灵虚小圣本人!一旦仪式完成,灵虚小圣将成为第一个完全体伪灵,吞噬所有参会修士的元神记忆,集百家神通于一身,成为凌驾九境之上的‘无相之主’。而这一切,早在五百年前就已布局。”
“五百年前?”龙眉子皱眉。
“不错。”枯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焦黄竹简,“这是我从黄庭宫禁书库偷出的《太平纪事?隐篇》。里面记载,太平山初代祖师并非得道飞升,而是自愿堕入魔髓,成为第一代‘卵侍’。他们代代传承的不是道统,而是对湿卵的供奉职责。所谓‘重建大会’,不过是第五次‘胎启大典’的现代伪装。前三次均因外力中断失败,第四次……便是三百年前诛杀龙母的那一夜。”
他顿了顿,目光森然:“而这一次,他们准备得前所未有的充分。不仅收买了各大宗门的财政命脉,更通过符钱体系悄然改造百万修士的灵根属性,使其更适合被吸收。甚至连你们签下的玉契,都含有微量湿?因子,正在缓慢污染你们的识海??七日后大会开启之时,你们中的许多人, Already 成为了无意识的献祭容器。”
空气仿佛冻结。兰空龙女感到一阵眩晕,急忙运转龙息镇压心神。她忽然想起这几日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自己站在玄冥墟中央,双手高举,胸口裂开,一颗蓝紫色的胚胎缓缓升起……
“我们还能救吗?”她艰难开口。
“能。”枯蝉子点头,“但代价极大。我要你们做一件事??潜入太平山藏经塔,找到《胎藏纪略》原本。书中最后一页记载着‘逆胎阵’的布法方式,可用至亲之血逆转湿卵生长方向,令其自我吞噬而亡。但此阵需三位血脉相连者共同施法,且施术者必死无疑。”
龙眉子沉默良久,忽而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北溟老祖一直被困北海??他若活着,定会阻止这场仪式。而你们找我,也是因为我体内流着龙母的血,对不对?”
枯蝉子深深看他一眼:“你是龙母私生子,名义上是兰空龙女的兄长,只是出生当日就被送出水府,以免遭太平山察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湿卵的关键钥匙。”
兰空龙女震惊地望向丈夫,嘴唇微颤:“你说什么?你……你是我的……”
“现在不是叙亲情的时候。”龙眉子打断她,眼神坚定,“告诉我,怎么进藏经塔?”
“只有两个时机。”枯蝉子竖起两指,“一是每日寅末卯初,守塔童子换班间隙,塔基会有三十息的符禁松动期;二是今晚子时,太平山将举行‘净心礼’,允许部分受邀宗主携带亲眷进入塔内焚香祈福??兰空龙女身为七十二府代表之一,持玉契可通行。”
“那就今晚。”龙眉子决然道,“兰空,你随我去。我会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护卫,你趁机潜入顶层取书。记住,不要碰任何典籍,只找封面刻有螺旋纹路、通体墨黑的竹册。”
“那你呢?”
“我去会会那位‘灵虚小圣’。”龙眉子眼中寒芒闪动,“既然他是宿主人选,必然已被蜕皮虫深度寄生。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少年,如今还剩下几分人性。”
***
夜幕降临,太平山灯火通明,宛如琼楼玉宇悬于云端。各派宾客陆续登临,皆身穿礼袍,手持贡品,沿着九曲虹桥步入主峰广场。灵虚小圣立于高台之上,白衣胜雪,面容俊逸,含笑迎宾,举止谦和,俨然一代宗师气象。
唯有靠近之人,才能察觉他呼吸之间,喉结处隐隐有异物蠕动,仿佛皮下藏着某种活物。
龙眉子混迹于仆役队伍中,借搬运灵酒之机接近内殿。他袖中藏着钩镰公遗留的水晶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热,指向后山一座封闭的石室??据枯蝉子所言,那便是连接玄冥墟地脉的“脐带房”,亦是湿卵能量传输中枢。
他悄然潜入,穿过层层禁制,终于来到石室门前。门上刻着一行古篆:「卵安则道昌, sacrificial blood flows eternal」。
推门刹那,腥风扑面。室内不见卵形,唯有一池浓稠液体缓缓旋转,色泽靛蓝,表面浮着无数人脸轮廓,张嘴无声呐喊。池中央矗立一根晶柱,内部封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胚胎??通体透明,隐约可见四肢雏形,心脏位置跳动着幽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胚胎面部轮廓,赫然与灵虚小圣一模一样!
“共生体……”龙眉子喃喃,“他们还没打算让他彻底转化,而是让湿卵先模拟他的形态,以便完美承接灵魂转移。”
正欲靠近探查,忽听身后轻笑响起:“龙眉子,你不该来的。”
转身,灵虚小圣静静立于门口,手中拂尘轻摆,笑容依旧温和,可双眼已全然漆黑,无半分光泽。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我也知道你想毁掉它。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凡人苦修千年,不如一朝化魔。我可以吞尽天下功法,阅尽万般因果,成为永恒之道本身。你不觉得,这比苟延残喘于权谋之中,更有意义吗?”
龙眉子冷笑:“你以为你是自愿的?你早就被蜕皮虫吃掉了神志,现在说话的,不过是湿卵投射出的幻象罢了。”
“幻象?”灵虚小圣歪头一笑,突然抬手,指尖划过脖颈,皮肤裂开,数十条黑色细虫钻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竟是龙眉子自己跪在玄冥墟前,亲手将兰空龙女推进祭坛的画面!
“这是……未来?”龙眉子踉跄后退。
“这是可能性之一。”灵虚小圣收回虫镜,“当你试图反抗命运时,你其实正在完成它的闭环。就像你现在做的事,每一步都在加速仪式进程。唤醒古龙残念?很好,它们的愤怒会提供更多灵能波动。潜入藏经塔?更好,逆胎阵的启动条件之一,就是至亲之血染书。你们越是挣扎,湿卵成熟得越快。”
龙眉子双拳紧握,几乎捏出血来。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灵虚小圣轻声道,“北溟老祖没死,他现在就在你脚下??玄冥墟最底层,被一千根缚命钉贯穿四肢,用来稳定地脉震荡。如果你想救他,尽管来。但记得带上足够的祭品,否则……他只会变成下一个卵壳。”
话音落下,他身形淡化,化作虫雾消散。
龙眉子独自伫立池边,望着那颗跳动的胚胎,久久不动。最终,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骨符,轻轻投入池中。
“我不是来阻止命运的。”他低声说,“我是来……改写结局的。”
池水骤然翻腾,蓝液沸腾,胚胎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遍布复瞳的金色竖眸。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仿佛应和着大地深处即将破壳而出的巨响。
而在忘忧观中,枯蝉子猛然喷出一口黑血,颤抖着写下最后一行字:
“胎动已始,七日倒计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