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四起 2023-04-30 言四起
郑朝宗来到被当成手术室的那顶帐篷,此时没有手术,帐中无人,但那台制药机器就摆在当中。
这是一台很复杂很精妙的机器,包含各种体炼滤毒装置,一块生地金莲投进去,经过一系列操作,就可以得到纯粹的无毒的地金素。
因为操作比较复杂,当时郑朝宗问安馥珮能不能放这儿,让他可以研究学习一下,没想到安馥珮竟然毫无戒心地答应了。
如果此时郑朝宗将这台机器拿走……
不论是谁把这台机器拿走,就能运用地金莲治好浔阳时疫。
正如易惜儿所说,那个人会一举成名,封妻荫子。
……
帐篷区里忽然出现了一种谣言。
安馥珮早就有抗时疫的神药了,可为了她个人的目的,瞒着不告诉蔡城主,害得蔡城主按照两百年前阳昆将军的法子活埋染疫者。
现在,蔡城主为了平复浔阳的时疫,劳心劳力,自己得了时疫,身为妻子的安馥珮,却不肯给蔡城主药物治疗。
“你们说,像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蛇蝎心肠?”
“你们家中也有儿女吧?如果家里娶进门这样恶毒的一个媳妇儿,不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才怪!”
“恶人磨世界,其实蔡城主早就知道安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肯亲近她。”
“但她因此对蔡城主生恨,继而殃及了浔阳的全城百姓,真是个罪人啊!”
花红找到全嬷嬷的时候,全嬷嬷正在向群众散布谣,在她身周围了好大一圈人。
全嬷嬷四十多岁,平时就爱与人斗嘴,练得口舌如刀,随意捏造事实,颠倒黑白。
围观者不知道这个妇人是蔡思源身边小妾的嬷嬷,不少人都被她蛊惑。
“原来安神医是这样的安神医,忽然觉得不香了。”
“她这是想要自己出名吧?”
“如果这样的话,蔡城主也是受害的一方。”
花红听到全嬷嬷如此信口雌黄,恶意中伤安馥珮,气得当即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顶在全嬷嬷的胸口上。
“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说瞎话中伤我家小姐!”
全嬷嬷忽然间被花红顶了一下,顺势就摔倒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喊痛。
“哎哟!痛死我了。好痛呀,我一把老骨头都被她撞断了!你们看看安氏身边一个丫头都这么嚣张跋扈,在蔡府我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的被欺负。”
众人看到全嬷嬷躺在地上,脸上肌肉皱成一团,很痛苦的样子,信以为真,就都纷纷转头来指责花红的不是。
“老人家都这么可怜了,年轻人不好这么欺负老人的啊!”
“你这个丫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怎么心思这么歹毒?”
搞得花红又委屈又冤枉,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明明是她跟易姨娘拿了过敏的东西给我家小姐吃!她才是坏人,她才是。”
全嬷嬷见状,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花红的发髻把她往地上按,凶横着脸,“我!我跟你这个恶奴拼了!”
搞得好像真的是她在奋起反抗的一样。
其实全嬷嬷经常打花红,这手法不要太娴熟。
加上花红曾被蔡思源打断肋骨,戳伤肺部,手术之后身体才刚刚愈合,气力还没有恢复,因此花红根本不是全嬷嬷的对手。
花红被全嬷嬷拖着打,打着打着就到安馥珮的帐前了。
彼时,安馥珮呆在她的超级豪华大帐篷里面,躺在锦榻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相并不安稳,把棉被卷成一团,当成抱抱熊那样抱着,小脸皱着,正梦见在蔡府里,自己并非23世纪神医安馥珮,而是安化那个软弱没有依靠的安馥珮。
在梦中,易惜儿借故说她是丢了什么东西,就闯到她后院里,让下人把花红给抓住了,全嬷嬷拿着一根很粗的纳鞋底的针,扎花红的手指。
而她自己正在手足无措地哭着,说要去找蔡思源分辩。
她被关在这个梦境里面,那些带血的画面在脑子里播放了一轮又一轮,睡着时还被气得瑟瑟发抖。
没想到,刚从梦中挣扎醒来,就听见全嬷嬷那粗大的嗓门,以及花红愤愤不平却又明显气场不足的控诉。
安馥珮按了按太阳穴,猛地神智恢复,自己可是23世纪的神医,可不是那个逆来顺受,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小受气包。
有的人既然是自己赶上来送死,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榻,快走几步,霍啦掀开门帘,便看见围在人群中间一张跟梦境里一模一样的凶悍妇人脸。
还真是惹人讨厌啊!
这时候,小泗和小伍已经赶过来把花红从全嬷嬷的魔掌下给拉开来了。
但全嬷嬷还是唾沫横飞指着花红数落,夹枪带棒地连带着骂安馥珮种种不是。
安馥珮皱了眉头,朝着全嬷嬷走过去,伸过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拍,顺手点了她的哑穴。
“全嬷嬷,我听说你活腻歪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唠嗑家常一般。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这句话里面带着浓浓的威严。
全嬷嬷也是这种感觉。
回头看见安馥珮宁静从容的脸,明明只穿着白色的睡衣,那惺忪的杏眼,看起来像是没有睡醒,却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全嬷嬷被捏住的肩膀跟要裂开了一般,以前的安馥珮只会哭戚戚,从来没有过这样冷静的神情,而更令全嬷嬷心慌的是,她好像忽然讲不出话了。
“嗬~~嗬~~”全嬷嬷的喉咙里发出气体经过时的震颤声,但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安馥珮那深如寒潭的眼眸,冷冽地简直要让她冻死,“讲不出话了?那就对了。造谣是会遭到天谴的。”
她转向小泗,“小泗,帮忙找一根粗粗的纳鞋底的针来。”
小泗一拍脑壳,猛地想起自己假扮成花红到蔡府的时候,差点就被全嬷嬷给针刺了手指头呢。
“我这就去找!”
全嬷嬷这个妇人太毒了,小泗肯定要报复她!
“嗬~~嗬~~”全嬷嬷着急地吼吼。
安馥珮一把将全嬷嬷推开,嫌恶地从手镯里拿出一张湿巾纸擦擦手,然后把湿巾纸扔掉。
舒绕梁从帐篷里赶出来,拿了件斗篷替安馥珮盖上,“陶征山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小泗已经找了针回来了,抓了全嬷嬷的手就去扎她!
而那些围观者,他们看不过去了,纷纷指着安馥珮指责。
“你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对一个妇人下此毒手啊?”
“看你长得很漂亮,心思太恶毒了。就是传说中的美如天仙,毒如蛇蝎啊。”
“就算你们是泽王的人,也不能残害一个老百姓吧,更何况这人的年纪都那么大了!”
花红被他们说得急了,一个个跟他们分辩过去,“你们知道什么,在蔡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用针扎我的。”
她还把自己的手指头伸出来展示,“你们看,我的手指甲下面到现在都还有缝隙,就是被她无缘无故扎的。”
然而,花红声声的控诉,对围观群众来说,都是过去式,远没有全嬷嬷现场声声惨叫来得震撼,围观的人还是觉得全嬷嬷太惨了,不该遭受如此待遇。
花红都哭了,抱着安馥珮,“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可怜啊,明明全嬷嬷说的都是假的,明明你才是受委屈的一个,可是没有人心疼你。”
安馥珮看着眼前指指点点的人,她可懒得分辩。
只是一群看热闹的人,真相如何对他们来说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他们关注的只是有热闹可看。
但是,如果这热闹忽然跟他们的利益相关,那就不一样了。
安馥珮:“小伍,把在场的人名字登记一下,以后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的家人得了时疫,我都不给予药物。”
“啊?”在场的人个个打了冷战。
“全嬷嬷说得没错,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十分记仇,睚眦必报。今天你们既然帮我的仇人说话,那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治疗时疫。小伍,登记名字!”
安馥珮这么一说,看热闹的人一哄全都散了。
有的人临走的时候,还朝全嬷嬷吐口水,“呸!这种人心思恶毒,被扎活该!”
“挑拨我们跟安神医之间的关系,安神医,我们替您打她!”
“想往安神医头上泼脏水,门都没有!”
——
人性本就是如此。
安馥珮揽了花红回到帐篷,让花红坐在床榻上,拉过她的手,“花红,给我看看你的手。”
“小姐,我心里好难过,你给他们治疗时疫,可他们只听全嬷嬷一面之词,就那样冤枉你。”
安馥珮清浅一笑,“只要不在乎,就没什么可难过的,事情解决就好。”
花红的小手上布满旧伤,手背上多处开裂,指甲秃噜,很多地方跟底下的肉分离,看着都疼。
安馥珮取出一频细胞促生剂,替花红滴入指缝里面,然后给了她一指皮肤修复膏,涂抹开裂的皮肤。
“花红,这些伤以后会恢复的,相信我,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而花红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一下子抱住安馥珮,把头趴在她的胸口痛哭,“小姐,还是要跟蔡状元和离啊,要不然他们会无休无止地缠着你。”
“嗯,”安馥珮摸摸花红的头,“会的。”
对于安馥珮来说,她跟蔡思源本来就没有感情,哪怕她已经接受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对蔡思源爱得偏执,但也知道原主在蔡府受了许多委屈,而且蔡思源居然要把她活埋,在原主死的时候,那些爱也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