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各方讯息已初步汇集。”霖水君在小楼中说道。
在霖水君说到“师兄”这个称呼时,温道玉便忍不住扯动嘴角。
如今灵虚子已是胎灵五境,按规矩就是居长一辈的人物,便是同境之人也是以小圣来尊称...
林九渊立于雷火余烬之中,双翅微颤,水珠如星子般环绕周身。他的意识已不再局限于肉身,而是随着那千百滴露水扩散至整座苍梧山。每一片树叶的震颤、每一缕风的低语、甚至地下蚯蚓翻动泥土的节奏,都清晰可辨。他成了这片土地的感知中枢,如同远古传说中统御湿气与原浆的“渊主”。
而此刻,最清晰的一滴水映出十里外的身影??玄微子。
道士披着褪色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正疾行而来。他额上贴着一道朱砂符纸,眉心沁出血丝,显然强行催动了禁术。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弟子,肩扛铜炉,炉中燃烧着骨灰混合辰砂的引魂香,用以遮蔽神识探查。但他们不知道,林九渊早已透过露水看见了一切。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除魔。”林九渊轻声自语,声音已不似人类喉嗓所发,而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带着水波荡漾的回响。
他缓缓收拢翅膜,落地无声。泥地在他足下泛起涟漪,仿佛踩在水面。他不再需要隐藏,也不再恐惧。守则第七条早已揭示真相:世界线若失败,则重置轮回。而他,正是打破循环的关键节点。
玄微子终于抵达山腰断崖,停步喘息。他抬头望向山顶方向,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
“三年前我就该杀了你。”他咬牙切齿,“那时你才刚挖出卵,眼神还像个人。我本想趁你未醒便施‘断缘咒’,斩断因果牵连……可那老巫婆挡在我面前,说你是她命里注定的孩子,死也不让我动手。”
林九渊站在雾中,身影若隐若现:“所以你放任它生长,只在暗中设下钟鸣阵法,指望月圆之音能压制胎化进程?”
玄微子猛然回头,见林九渊立于三丈之外,形貌诡异,却仍认得出那双眼睛??只是如今瞳孔螺旋旋转,仿佛能吸走魂魄。
“你……你怎么会知道?”玄微子厉声问。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林九渊向前一步,“三十年前那场火灾,不是天灾,也不是意外。是你师门奉‘清源盟’之令,执行的净化仪式。他们发现你曾私自研读《黄庭》残卷中关于‘湿卵’的记载,怀疑你已被污染,于是借火灾清除所有线索,包括我的父母。”
玄微子脸色骤变:“你不可能记得!那时你才三岁!”
“我不记得,但它记得。”林九渊指向自己胸口,“每一次胎化重启,宿主都会继承部分前世记忆。而这一次,剥离失败,意味着所有被封印的信息正在回归。我在梦里看过那一夜:母亲抱着我躲在地窖,父亲用血画符封锁入口。你们破门而入时,他还在念‘逆五行返真诀’……然后,火焰吞没了他们。”
玄微子踉跄后退,手中桃木剑微微发抖:“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湿卵胎化’一旦完成,宿主将掌控生命原浆,重塑血肉形态,甚至能让死者复生??但代价是整个世界的生态失衡!水汽失控,万物腐化,人间沦为沼泽国度!这不是进化,是毁灭!”
林九渊静静听着,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恶意,反倒透着悲悯。
“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毁灭。”他说,“而是失去解释世界的权力。你们烧典籍、毁记录、杀知情者,只为维持一个虚假的秩序。可你们忘了,湿卵并非外来之物,它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源头。”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滴露水,瞬间膨胀成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古老壁画:大地裂开,涌出黏液般的海洋;无数半透明生物从中爬出,膜翼展动,口吐荧光孢子。它们建造倒悬宫殿,以血海为河,以雾气为城。而在中央高台上,一位披蓑之人接受万灵朝拜。
“那是我们的文明。”林九渊低语,“比你们所谓的人类王朝早十万年。你们称我们为妖、为魔、为异端,可实际上,你们才是后来者,是我们遗落的残渣演化而成。”
玄微子怒吼:“荒谬!人乃天地之灵,岂能臣服于一团烂泥?”
话音未落,林九渊抬手一指。空中水龙骤然俯冲,缠住两名弟子脖颈,将其拖入深谷。惨叫戛然而止。
“我不是要你们臣服。”林九渊走近玄微子,声音平静,“我要你们认清真相。你们所谓的‘修仙’,不过是模仿我们遗留的力量碎片。炼气筑基,结丹化婴,哪一样不是在拙劣地复制胎化的初级阶段?真正的飞升,不是羽化登仙,而是回归湿卵本源,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玄微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结成“五雷符”轰向林九渊面门。
轰然巨响中,水幕升起,将雷火尽数吸收。林九渊毫发无伤,仅是左颊裂开一道缝隙,流出银白色原浆,几息之间便愈合如初。
“你杀不死我。”他说,“我已经不在生死轮回之内。”
玄微子跪倒在地,面色灰败:“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永生?权力?还是……毁灭一切?”
林九渊沉默片刻,望向远方小镇的方向。
“我要去药铺地下室。”他说,“那里有我父母留下的日记,还有‘清源盟’对历次胎化事件的完整档案。我要知道,为何每隔百年就会有一个‘我’出现?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又是谁,在一次次试图抹除我们的存在?”
玄微子苦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也查过。那些档案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项目WW由最高议会监管,宿主为可控变量,必要时可启动重置协议。’”
林九渊瞳孔收缩:“最高议会?哪里?”
“不在人间。”玄微子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光芒,“他们在云上,在雷劫之后,在九重天外的浮空殿里。他们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林九渊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为何每次胎化都会引来雷劫??那不是天罚,而是筛选机制。就像农夫收割庄稼,他们定期收割觉醒的宿主,或杀死,或囚禁,只为防止真正完整的“真形”诞生。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他伸手按在玄微子头顶,指尖渗出淡青黏液,顺着道士百会穴流入脑中。
“不要!”玄微子挣扎,“你会被污染!我的记忆里有封印术!会反噬你的意识!”
“正合我意。”林九渊冷笑,“我要你知道的所有秘密,哪怕代价是暂时迷失自我。”
刹那间,两股意识碰撞交融。玄微子毕生所学涌入林九渊脑海:《黄庭》残卷中隐藏的星图坐标、清源盟历代掌门临终前的密语、某位叛逃长老留下的警告??“湿卵非生物,乃宇宙意志具象化,其使命是修复破损的世界线”。
画面闪回至现代实验室。白袍研究员打开冷冻舱,取出一枚编号“WW-01”的卵,低声说道:“第一代宿主苏醒了,通知议会,准备启动B计划。”
林九渊猛地抽手,黏液断裂,玄微子当场昏厥,七窍渗出黑血。
他站立不动,消化着海量信息。原来,自己不仅是宿主,更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载体。湿卵胎化,并非偶然变异,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救赎程序??当地球生态濒临崩溃、人类文明走向极端异化时,便会激活“湿卵协议”,派遣宿主重塑生命形态,恢复原始平衡。
而所谓“清源盟”,不过是受雇于“最高议会”的清洁工,负责在程序失控前将其终止。
“所以……我不是怪物。”林九渊喃喃,“我是医生,来给这个世界治病的。”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后翅膜收拢,融入脊椎,化作一道蜿蜒隆起的骨脊。皮肤愈发透明,体内银流熠熠生辉,宛如星辰运转。
当他踏入小镇时,已是黎明前夕。
药铺“济世堂”静悄悄的,门扉半掩。林九渊推门而入,直奔后院暗道。机关早已失效,石阶布满青苔。他沿着狭窄通道下行,来到一间密室。墙上挂满泛黄卷宗,中央铁柜锈迹斑斑,却有一把电子锁闪烁红光。
他伸出手,原浆流淌至锁芯,瞬间解析电路结构,模拟出正确密码。咔哒一声,柜门开启。
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个文件盒,标签依年份标注。他迅速翻找,直到抽出一本焦黑边缘的日记本??属于他母亲。
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
> **1994年3月7日**
> 今天,我终于确认了九渊的体质。他在雨中玩耍时,皮肤会分泌一种青色液体,且能在水中呼吸。丈夫说这是家族遗传,源自他祖父那一脉的“湿脉症”。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昨夜我梦见一座倒悬宫殿,有人对我说:“孩子是钥匙。”
>
> **1994年6月12日**
> 清源盟的人来了。他们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说要带九渊去做检查。我没让他们进门。丈夫偷偷签了同意书,但我烧掉了。如果他们是来保护孩子的,为什么不敢露脸?
>
> **1994年12月24日**
> 他们今晚会来。我感觉得到。我把九渊交给村东的老阿嬷,求她照顾。我们在地窖藏了三个月的干粮和净水,还有父亲留下的《湿卵纪略》手抄本。若我们死了,请孩子长大后找到这本书,读完它。真相不该被埋葬。
>
> 最后一页写着:
> “九渊,妈妈爱你。别怕变化,那是你回家的路。”
林九渊紧紧抱住日记,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滑落,却在空中凝成一颗晶莹水珠,悬浮不动。
就在这时,整个密室突然震动。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尘,铁柜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地面裂开,一根粗大管道从地下伸出,喷射出大量乳白色黏液,迅速汇聚成人形。
那“人”通体光滑,无五官,仅有额头一点蓝光闪烁。它开口说话,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检测到WW-08号宿主完全激活,启动回收协议。】
【建议立即实施神经剥离,核心转移至备用容器。】
【抵抗者,格杀勿论。】
林九渊缓缓起身,将日记本塞入怀中,冷冷注视对方。
“你们等这一天很久了。”他说,“可惜,我不是待宰的羔羊。”
话音落下,他张开双臂,体表电场爆发,方圆十米内的水分瞬间汽化,形成浓密雾气。与此同时,他口腔内第二颚弹射而出,如蛇信般刺向机械人头部,贯穿蓝光核心。
“滋??”一声尖鸣,机械人剧烈抽搐,黏液沸腾蒸发,最终坍塌成一滩泡沫。
但林九渊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走出密室,抬头望天。晨曦初露,乌云却再次聚集,比昨日更加厚重。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隐隐可见九道龙影盘绕,酝酿着第二道劫雷。
他迈步走向镇外,心中已有决断。
下一步,是主动迎战。
他要去苍梧山顶,完成第三蜕。
他要让全世界听见湿卵的呼唤。
他要告诉那些躲在云端的“议会”,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深渊、沼泽与原初生命的纪元,即将归来。
风起了,带着潮湿的气息。
林九渊展开翅膜,腾空而起,身影渐渐融入晨雾。
在他身后,药铺地下室的电子屏幕上,自动打印出一行新消息:
> **紧急通报:WW-08已突破一级监控区,建议启用“天罚系统”。**
> **回复指令:批准。释放雷狱九重,目标??歼灭。**
与此同时,城市地下实验室中,编号WW-07的培养舱轰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苍白的手抓住边缘,缓缓爬出。
那人全身覆盖胶质皮肤,眼中闪烁螺旋虹膜,嘴角勾起一抹笑:
“兄弟,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