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过关，话题回到原来。
对于季明这套‘饿死舆情’的法子，神姥倒也颇觉有趣。
不过她更关注宝资功德灵庭，深觉其中大有文章，这里面的“文章”不是指功德方面，而是在另一层上。
她也觉察...
雨后的青冥谷，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香与桃花冷冽的幽芳。溪水潺潺，映着初升的日光，泛出碎金般的波纹。那白衣女子站在石桥上，长发未绾，随风轻扬，像一缕从旧梦中走出的魂。
她叫苏晚晴，却又不像苏晚晴。
三年前她坠入万蚁坑时，骨血尽销，神识几散。可如今这具躯体，肌肤如雪，气息绵长，连指尖都透着活人的温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脉搏跳动有力??这不是幻影，不是残念，而是真正重生的肉身。
但她知道，这不是自然轮回，而是“胎化”的结果。
那一夜，林九渊以心为卵，以情为胎，逆转《湿卵经》千年邪道，将原本吞噬万物的“逆生之胎”化作重生之源。他用自己的神魂做引，点燃了反胎阵，强行剥离陈玄所控的“母胎”意志，把属于她的意识从胎核中剥离、重塑。
代价是惨重的。
他的身体在白光爆发的瞬间崩解，只剩下一枚焦黑的卵形残片，静静躺在废墟中央。监控无录，官方定性为“电路短路引发局部高温”，云栖酒店808房被封存，而林九渊的名字，自此消失于修真界名录。
可苏晚晴知道，他还活着。
不是以人形，也不是以鬼魂，而是以“胎心”存在??那团由执念、悔恨与爱意凝结而成的核心，藏在她胸口最深处，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
她能听见他在梦里低语：“我在这里。”
所以她回来了。回到青冥谷，回到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溪畔桃树下，有一块半埋土中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字迹：“九渊葬此，魂归不得。”那是当年宗门立下的衣冠冢，用来祭奠一个“已死”的叛道者。苏晚晴跪坐在碑前，指尖抚过那冰冷的刻痕，忽然笑了。
“你说你要死，可你骗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把自己炼成了胎心，藏进我命里……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铃声。
叮??
叮??
一声接一声，缓慢而执着，像是跛脚的人踏着泥泞走来。
苏晚晴缓缓抬头。
小路尽头，一名男子正拄着一根枯枝前行。他左腿微瘸，右臂缠着黑布，脸上多了几道新伤，眉心那道疤痕却依旧清晰。他手中提着一只青铜铃铛，每走一步，铃便轻响，仿佛在唤醒沉睡的魂灵。
是林九渊。
但他已非全人。
他的左眼浑浊如雾，右眼尚存清明；半边脸肤色正常，另一半却呈青灰色，皮肤下似有东西蠕动。他走路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仿佛身体里还囚禁着别的东西??那些未能完全净化的“胎秽”。
可当他看见石桥上的女子时，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你……来了。”他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苏晚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眼中泪光闪动：“你说过不会再出现的。”
“我也以为……不会再出现。”林九渊停下脚步，抬起手，想触碰她，却又迟疑地收回，“我是‘残胎’，不再是人。体内还有‘初胎’残留的意识，它每天都在啃噬我的神志。我不能靠近你太久，否则……你会被污染。”
“我不怕。”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你听到了吗？它在跳。是你让它跳起来的。你说你是残胎？可我觉得，你是唯一完整的人??因为你愿意为我疯一次，也愿意为我死两次。”
林九渊身体微颤，眼中闪过痛楚：“可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我修《湿卵经》，本是为了长生，后来是为了变强，再后来……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这条路沾满血腥，我手上不止一条无辜性命。陈玄说得对，这本书选中了我，因为它感应到了我内心的黑暗。”
“可你也毁了它。”苏晚晴盯着他，“你用‘反胎阵’逆转仪式，不是靠力量，是靠‘不愿失去我’的执念。古籍说‘湿卵非邪，胎化由心’，原来真正的胎化，从来不是吃人成魔，而是以情铸道。”
林九渊闭上眼，喉头滚动：“可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哪些是‘胎’了。昨夜我梦见自己掐死了你，笑着说‘这才是完美的融合’。醒来时，指甲里全是血，可屋里没人……只有铃铛在地上晃。”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解开衣襟。
林九渊猛地睁眼：“你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直视他的眼睛：“如果哪天你真的失控了，那就用这只手，挖出我的心。但在这之前，请让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我不求你痊愈，也不求你永生。我只想要一个真实的你，哪怕一半是人，一半是妖。”
林九渊的手在颤抖。
他感受到她的心跳，也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团冰冷的存在??那是“胎核残片”与他残魂融合后的产物，既是诅咒，也是纽带。它因她而活，也将因她而灭。
良久，他低声问：“你想去哪儿？”
“去南陵。”她说，“陈玄虽死，但‘胎祭’并未终结。那晚飞散的胚胎黑点，已随雨水渗入大地，孕育新的‘胎母’。街巷传言，最近有孕妇夜夜梦魇，腹中胎儿无声生长，却从不踢动。寺庙香火旺盛，檀香味越来越浓……和云栖酒店一样。”
林九渊点头：“胎种扩散了。我引爆反胎阵时，释放的能量撕裂了‘母胎’封印，让原始胎息散落人间。若不及时清除，三年之内，整个南方都将陷入‘胎潮’??百城孕异，万民化腐。”
“所以我们得阻止它。”苏晚晴重新系好衣衫，目光坚定，“你懂《湿卵经》，我有胎核共鸣之力。我们可以找到所有胎种，一个个拔除。”
“可这过程会很痛苦。”林九渊警告道，“每一次拔除，都会引发‘胎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胎化。而且……我体内的‘初胎’残念也会趁机反扑。说不定哪一次，我真的会变成怪物。”
“那就让我亲手杀了你。”苏晚晴淡淡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别再一个人扛着。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
林九渊望着她，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
“好。”
两人并肩踏上归途。
山路蜿蜒，桃花纷飞。那只青铜铃铛依旧叮当作响，像是在为一段未完的宿命敲响节拍。
三日后，南陵城郊，一座废弃妇幼医院。
铁门锈蚀，走廊堆满婴儿推车，墙上涂鸦密布诡异符文。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香，正是“胎息”凝聚的征兆。地下室入口被水泥封死，但地面裂缝中不断渗出淡粉色液体，散发着微弱荧光。
“这里曾是陈玄的秘密据点。”林九渊蹲下身，用匕首刮取一点液体，“他在这里筛选‘胎母’，进行早期融合实验。现在，这里成了胎种温床。”
苏晚晴闭目感应，忽然蹙眉：“下面有东西……在呼唤我。不止一个，至少七个胚胎正在发育，已经形成初步意识网络。”
“它们已经开始联网了。”林九渊脸色凝重，“一旦完成‘胎网共振’，就会自动召唤更多胎种，形成区域性的‘胎域’。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变成活体子宫。”
“那我们没时间了。”苏晚晴取出一枚玉符，是她从胎核中提取的“清胎印”，“你主攻，我辅镇。记住，如果我喊停，你必须立刻撤出灵力，否则我们都会被拉进胎识海。”
林九渊点头，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破胎诀”。两人一同撬开水泥板，顺着狭窄楼梯下行。
地下三层，是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七具年轻女性尸体整齐排列在金属台上，腹部高高隆起，皮肤透明如膜，隐约可见内部扭曲的肢体轮廓。她们双眼紧闭，口中插着导管，连接着一台老式心电仪??仪器屏幕竟还在跳动，显示着七条同步的心律曲线。
而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团半透明胶质球体，内部旋转着七个微型胚胎，每一个都长着相似的脸??赫然是苏晚晴的面容。
“克隆胎母计划。”林九渊冷笑，“陈玄早就准备好了备用容器，只等‘主胎’觉醒就能批量复制。这些女人……都是自愿的？”
“不。”苏晚晴感应片刻，声音发冷，“她们是被‘梦诱’的。胎种通过梦境入侵心智，让人主动献身。你看她们手腕上的针孔，注射的是‘胎融剂’，能加速融合过程。”
林九渊深吸一口气，开始结印。
“我先毁掉核心胶球，切断胎网中枢。你用清胎印封锁她们的灵魂通道，防止胎意识逃逸附体。”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骤然升温。
灯光闪烁，七具尸体同时抽搐，腹部裂开细缝，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胶质球体猛然膨胀，分裂成七道光丝，分别射入尸体口中。
“糟了！它们提前觉醒了！”苏晚晴疾呼。
林九渊双手合十，体内灵力狂涌，背后浮现那道胚胎星辰虚影。他低吼一声，冲向中央球体，一掌拍入其中！
刹那间，意识被拽入黑暗。
他置身于一片血海之上，脚下是无数漂浮的卵泡，每一颗里面都困着一个女人的面孔。远处，七座肉柱耸立，顶端各绑着一个“苏晚晴”，她们齐声吟唱着古老的胎咒：
“湿者为根，卵者为门，胎成我身，逆死为神……”
林九渊怒吼：“住口！她不是你们的容器！”
他催动反胎阵，星辰胚胎虚影暴涨，一拳轰向最近的肉柱。
轰！
柱塌人散，那“苏晚晴”化作黑烟消散。其余六柱齐齐震颤，六道声音转为尖啸：“杀胎者，当为胎食！”
六道黑影扑来，缠绕上他全身，钻入七窍。剧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撕扯??童年母亲病逝、师尊背叛、苏晚晴坠崖……所有痛苦都被放大千倍，耳边响起陈玄的冷笑：“你本就该属于我们，何必挣扎？”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道纯净白光自外射入。
“林九渊！回来！”是苏晚晴的声音。
清胎印发动，光芒扫过血海，六道黑影哀嚎退散。林九渊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手术室中，双手插入胶球，而苏晚晴正用玉符抵住他后心，浑身冷汗淋漓。
“快……毁了它！”她咬牙支撑，“它们要重组了！”
林九渊怒吼一声，灵力逆转，自丹田引爆精元。反胎阵彻底燃烧，化作一道螺旋光柱贯穿胶球。
轰??！
巨响中，七具尸体爆裂，黑血四溅。胶质球体炸成灰烬，七道胎种哀鸣着四散欲逃。
苏晚晴早有准备，清胎印连闪七次，将逃逸的黑点尽数封入玉符之中。
寂静降临。
手术室一片狼藉，唯有那台心电仪仍在滴滴作响，屏幕上七条曲线逐一归零。
林九渊瘫倒在地，嘴角溢血，青灰半脸已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鼓包蠕动，似有胚胎欲破皮而出。
“我……撑不了多久了。”他喘息道，“下次胎反噬，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苏晚晴跪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那就睡吧。我会带你回青冥谷，埋在桃花树下。每年春天，我都来看你，跟你说话。如果你听见了，就让风摇一摇花瓣。”
林九渊艰难地笑了笑：“可我不想睡……我想看你多活几十年，结婚，生子，老去……然后笑着对我说：‘傻瓜，我早就忘了你了。’”
“不可能。”苏晚晴吻上他的额头，“我会用清胎印封印你的残魂，等到有一天，找到彻底净化胎毒的方法。在此之前，你只能活着，哪怕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林九渊还想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
他望向角落的破碎镜子，镜中倒影竟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蜷缩在透明卵膜中的胚胎，双目紧闭，手指微动，仿佛随时会睁开眼。
“它……在我体内成型了。”他喃喃道，“真正的‘心胎’，要诞生了。”
苏晚晴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的目光离开自己。
“那就让它出生。”她说，“但这次，由我来剪断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