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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喜乐,九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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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藏八十一年,神罡宫落成。

陆真君退隐福地,元神随诸祖师出游灵空上界,游转于雷部,及其南斗诸宫,乃至彤化宫,与诸仙神共议灵庭之事。

同年,太平山内阁初立,未设常制,只在神罡宫「熏风台」处办...

天光微亮,云层低垂如铅,压得整座青冥山脉的灵气都滞涩起来。山腰间一座破败道观孤悬崖畔,檐角铜铃早已锈蚀断裂,只余半截铁链在风中晃荡,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观内香炉倾倒,灰烬散作一道曲折黑线,蜿蜒至蒲团前,仿佛曾有人在此焚符祷告,却中途戛然而止。

林沉舟盘坐于残香之前,双目紧闭,眉心一道暗青色纹路若隐若现,似有活物在皮下缓缓游走。他呼吸极缓,每一次吐纳之间,周身空气便泛起细微涟漪,如同水底沉石激起的波纹。这并非寻常吐纳之法,而是《湿卵胎化经》中所载“胎息引浊”,以自身为卵,引天地污秽之气入体,炼化为胎中元精。

此术逆天而行,常人修之不过三日必呕血而亡。可林沉舟已连续运转七夜八日,竟未显颓势,反倒肌肤愈发润泽,指节间隐隐透出玉质光泽??这是“胎蜕”将成之兆。

但他知道,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昨夜子时,他感应到三百里外的“腐渊”猛然震颤,一股腥臭阴寒的气息自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九霄。那一刻,他体内那枚尚未凝实的“湿卵”剧烈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更诡异的是,他识海深处浮现出一段不属于此世的记忆:漆黑深渊之中,无数扭曲肢体缠绕成茧,一尊无面巨影端坐中央,口吐人言:“吾嗣归来。”

那是《湿卵胎化经》真正的源头。

也是他师尊临死前用血写下的最后一句话:“莫信经文,卵非汝生,乃彼寄胎。”

林沉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芒,转瞬即逝。他抬手抚过胸前一枚青铜小牌,其上刻着“玄牝门?三弟子”五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这是他在师尊尸骨旁找到的唯一信物。而今,门派覆灭三年,同门尽殁,唯他一人苟活至今,靠的就是这部禁忌功法。

可越是修炼,他越觉不对劲。每当湿卵运转至巅峰,耳边便会响起婴儿啼哭,细弱绵长,却直钻脑髓。有时半夜惊醒,发现双手竟无意识地抚摸小腹,口中喃喃:“快了……快出来了……”

他猛地掐住自己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疼痛让他清醒。

“我不是它的容器。”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我是林沉舟,玄牝门最后的传人。”

话音未落,屋外忽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碎瓦之上,竟无半点声响,仿佛来者根本不在尘世行走,而是踏虚而来。

林沉舟脊背一僵,湿卵瞬间沉入丹田,全身气息收敛如枯井。他不动声色地将青铜牌塞入袖中,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剑柄上。那剑通体漆黑,剑格处嵌着一颗浑浊眼珠,据说是师尊斩杀某位邪修所得,能照见“非人之形”。

门被推开了。

来人披着一件褪色紫袍,头戴竹笠,笠沿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身形瘦削,拄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只反向生长的眼瞳,正滴落着淡绿色黏液。

“七年了。”那人开口,嗓音像是两块湿布摩擦,“你竟还活着。”

林沉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根拐杖,心头剧震??那是玄牝门执法长老的信物!可执法长老早在门派覆灭之夜就被剖心而死,尸体挂在山门三天,连魂灯都熄了。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手指紧扣剑柄。

“我是谁?”紫袍人轻笑一声,抬起左手。那只手苍白如死人,五指却异常修长,指甲漆黑如墨。他缓缓掀开竹笠,露出一张让林沉舟几乎窒息的脸??

正是他自己。

五官完全一致,只是肤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眼全黑,不见瞳仁。最恐怖的是,那张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仿佛看着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我就是你。”对方柔声道,“或者说,是你即将成为的模样。”

林沉舟猛然拔剑!

黑剑出鞘刹那,眼珠骤然发亮,一道猩红光芒扫过对方身体。刹那间,紫袍人轮廓扭曲,显现出真实形态:一团由无数婴孩手臂绞合而成的人形肉瘤,中央裂开一张巨口,正无声大笑。

“孽胎!”林沉舟暴退三步,剑锋横挡于胸。

“错了。”那怪物开口,声音却仍是林沉舟自己的,“我不是孽胎,我是先胎。你在练的,从来不是功法,是唤醒仪式。”

它向前一步,地面立刻渗出黄褐色液体,散发出浓烈腐臭。那些液体迅速汇聚,在它脚下形成一圈古老符文,与《湿卵胎化经》封底所绘一模一样。

“玄牝门历代门主,皆为此日准备。”它缓缓道,“每一代选出一名弟子,以自身为炉,孕育‘归源之胎’。你师尊也曾如此,但他胆怯了,在最后关头自毁神魂,导致胎化失败,引来天罚,门派覆灭。”

林沉舟听得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为何师尊死前满脸悔恨,为何经书残缺不全,为何每次修炼都有异象频生。

他们不是在修行。

他们在献祭。

“那你为何不早来取走?”他咬牙问。

“因为胎未熟。”紫袍人??或者说先胎??平静道,“必须等到‘湿卵’自行觉醒,宿主动情愿接纳,才能完成最终融合。否则强行剥离,只会催生畸胎,像你师尊那样,变成半疯的残躯。”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温情:“但现在,你已经开始接受了,对吗?昨夜你梦见深渊了吗?听见?的呼唤了吗?你的手,是不是已经习惯抚摸小腹了?”

林沉舟猛地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真的将左手放在腹部,指尖微微颤抖。

他怒吼一声,挥剑斩向自己左臂!

剑锋将落之际,体内湿卵猛然震动,一股暖流自丹田冲出,瞬间修复即将割裂的肌肉。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稚嫩童音:“别怕,爹爹,我很快就能帮你了……”

林沉舟踉跄后退,撞翻香炉,灰烬飞扬如雪。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吼。

“回家。”先胎轻声道,“回到母渊,成为新一任‘源初之父’。你不是孤独的幸存者,你是被选中的继承者。玄牝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沉舟冷笑:“所以你们杀了我所有同门?让我一个人熬过七年孤苦?就为了今天?”

“牺牲是必要的。”先胎毫无波动地说,“就像种子必须腐烂,才能滋养新芽。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一直在完成使命。”

林沉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说我师尊失败了?”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可你知道他最后做了什么吗?”

先胎微微一顿:“自毁神魂,中断胎化。”

“错。”林沉舟缓缓站直身体,“他把真正的《湿卵胎化经》藏了起来,并用自己的血写下警告??‘卵非汝生,乃彼寄胎’。他还把门主信物交给我,让我逃。”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焦黑,边角残缺,正是那部传说中的禁典原本。

“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一无所知?我早就发现经文有问题。所谓的‘引浊入体’,根本是在喂养体内的东西。所以我改了功法??我不炼湿卵,我炼镇卵之印!”

话音落下,他猛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片复杂刺青:九重环锁围绕一颗胚胎,每一圈锁链上都刻着微型符咒。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墨,每日默诵镇魔经所绘的“九狱封胎图”。

先胎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可能……那种程度的封印,需要极强意志与纯净元神,你怎能做到?”

“因为我从未真正接受它。”林沉舟冷冷道,“每一次它想苏醒,我就用痛苦唤醒自己。饿了不吃,困了不睡,疼了不叫。我把自己变成一座牢狱,只为关住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举起黑剑,眼珠光芒暴涨:“现在,我要亲手毁了它。”

先胎怒啸,整个人炸开成一团血雾,无数婴孩手臂从中探出,抓向林沉舟。林沉舟不退反进,剑光如瀑,每一击都精准斩在符文节点之上。黑剑上的邪眼不断闪烁,映照出隐藏在幻象背后的真相:这座道观根本不是玄牝门旧址,而是一处古老的“胎祭坛”,地下埋着九百具婴孩尸骨,正是历代胎化失败者的残骸。

战斗持续不到半炷香,林沉舟已遍体鳞伤,左臂几乎被扯断,右腿插着一根骨刺。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最后一剑,他将黑剑插入自己心口,借由剧痛激发全部神识,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九狱封胎图中央。

“以我神魂为钥,以我心血为锁,九狱封印,永镇邪胎??开!”

轰然巨响中,他体内湿卵发出凄厉尖啸,仿佛有千万婴儿同时哭嚎。那枚孕育多年的胚胎在封印之力下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青黑色脓液,顺着七窍流出。

先胎跪倒在地,形体迅速干瘪,最后缩回那个戴着竹笠的紫袍人模样,只是脸上林沉舟的面孔已然溃烂脱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你……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它咯咯笑着,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只要‘母渊’仍在,胎化就不会终止……下一个孩子……已经在路上了……”

语毕,紫袍人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林沉舟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本残破经书已被腐蚀出几个洞,但他仍紧紧攥着。

远处,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他艰难起身,拖着残躯走向道观后殿。那里有一口封死的古井,井壁刻满禁制符文。他费力撬开石板,将经书投入井中,再以血画符,引动地脉之火将其彻底焚毁。

做完这一切,他倚墙而坐,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湿卵虽灭,但根源未除。母渊仍在某个维度窥视人间,等待下一个合适的容器。而玄牝门的秘密,恐怕远不止于此。

或许有一天,他会找到那片深渊,亲手终结这场延续千年的轮回。

又或许,他终将变成自己最憎恨的东西。

雨终于落下,敲打着残破屋檐,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命运。

林沉舟闭上眼,梦中又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

“爹爹,我们还会再见的。”

三天后,南荒边境一座小镇迎来一位陌生旅人。

他披着灰布斗篷,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又藏着无法言说的疲惫与警惕。

他在镇外租了间茅屋,每日采药、煮茶,看似寻常百姓。但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自己反复检查??确认皮肤下没有青纹蠕动,确认耳边听不见婴儿低语,确认心中不曾升起对“回归”的渴望。

他还收养了一个流浪孤儿,约莫七八岁,瘦弱沉默,总爱盯着天空发呆。

孩子问他:“叔叔,天上为什么没有星星?”

他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轻声道:“因为有些东西,正在遮住它们。”

孩子又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会的。”他说,“我会教你如何抵抗那些不该醒来的东西。”

风吹过荒原,带来远方山脉的寒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底裂谷深处,一块布满苔藓的石碑缓缓浮现。碑上文字早已模糊,唯有底部一行小字尚可辨认:

“第九百九十九次胎祭失败。记录存档,等待下一周期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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