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八年的时间里,季明用了一年时间梳理自身,并且确定下一阶段的方向。
摆在他面前有三个选择,一是开始着手修行「碍日神星篇」,这也是难度最大的修行,钱祖所留的关于太乙甲部真法最后一篇的符图,玄妙程...
“离中虚,乃三元九气之中火府枢机所化之精微,原属先天离宫真?的一缕残影。此物本无形质,却能感通阴阳、勾连神识,尤以承载劫运因果为奇用。昔年老金鸡于南斗炼形台上,以七日七夜吐纳星辉,方自天穹裂隙中摄得这一截阴爻,藏于尾翎深处,秘不示人。”
白鹤老祖言至此处,眸光微凝,似有追忆之色:“你可知道,为何偏偏是‘半截’?因那日天机动荡,南斗六司齐震,紫微垣外忽现一道血纹贯空,竟将原本完整的离中阴生生斩断。前半截坠入冥河,被幽都鬼帝所得;后半截则落于老金鸡之手??而这半截阴爻,正是与你体内八百道翼宿劫念共鸣的关键引信。”
季明心头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在斩红姑之时,老金鸡只轻描淡写地指点一句“以太乙紫气金针挑其根脉”,便让他顺藤摸瓜寻到了这阴爻所在。那时他尚以为不过是除魔手段之一,未曾深思其背后深意。如今听来,那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早已布下的局??一个引导他走向炼化劫念之路的局!
“所以……”季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渊,“无论是老金鸡,还是昴日星官,甚至是你,白鹤老祖,你们都在等我走上这条路?”
“不错。”白鹤老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非但我们等着,天地也在等着。三千翼宿劫念若不得归一或炼化,天纲便始终存有一丝裂隙,星辰轮转亦受影响。而你,恰是唯一具备条件之人。”
“条件?”季明冷笑,“是因为我修《太乙甲部真法》?还是因为我曾转劫过八百道劫念,使其与我元神血脉隐隐相契?抑或……因为我身上流着干雄那一脉残血?”
“皆是,又皆非。”白鹤老祖摇头,“真正让你成为唯一人选的,是你尚未彻底堕入正邪两端。你既非纯阳至圣之体,也未完全沉沦魔道;你杀伐果断却不失慈悲之念,行险踏危仍守一线清明。这种‘夹缝之间’的状态,正是对抗劫念无明的最佳容器。”
季明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蚩神子降世时撕裂神魂的痛楚。
他知道,一旦开始炼化,那些被封印在丹田深处的八百道劫念便会逐一苏醒。每一道都是昔日翼火蛇陨落后积攒的怨憎痴缠,每一念都蕴含风火焚天、蚀骨销魂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劫奴,永世困于胎中蒙昧,轮回三次都无法挣脱。
但若成功……
“碍日神星篇……”他低声呢喃,“当真能借此打破虚空,演道成星?”
“自然。”白鹤老祖目光灼灼,“《碍日神星篇》乃上古失传的星蜕秘典,相传唯有承负千道以上劫念者方可修习。它不炼金丹,不结元婴,专以‘劫’为薪柴,煅烧己身,最终将肉身与神魂一同熔铸为一颗新生星辰。此星非属二十八宿,亦不在紫微、太微、天市三垣之内,而是独立悬于混沌边缘,自成一体,谓之‘劫外星’。”
季明瞳孔微缩。
劫外星?那岂不是超脱了现有星宿体系的存在?连黄龙仙师、老金鸡这等人物,也不曾听闻成就过此等果位!
难怪昴日星官会暗中推动此事。若赤意郎君能借一千八百道劫念托体重修玄法,尚且有望证得风火翼宿第二代道果;而他若能炼化八百道并修成《碍日神星篇》,则可能直接跳出宿命轮回,成为凌驾于诸星之上的“劫外之人”。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可越是如此,季明越觉寒意森然。
天上不会平白赐予机缘,每一个大造化背后,必有一场大劫难等着应劫者去扛。
“你说稍有差池,便要转劫三次。”季明忽然问道,“可若是在炼化过程中,遭遇外力干扰呢?比如有人刻意破坏祭炼?或是敌对势力趁机攻伐?”
白鹤老祖神色一凛:“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局。炼化劫念如同抱火焚薪,自身必须全神贯注,不容分心。若有外敌入侵神庭,哪怕只是一瞬动摇,劫念便会趁虚而入,占据主位,届时你不仅道基尽毁,更会化身行走的灾厄源头,所到之处,风火肆虐,生灵涂炭。”
“也就是说,我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季明眯起眼睛。
“不止是安全。”白鹤老祖缓缓起身,袖袍一挥,空中浮现一幅星图,“你要进入‘湿卵胎境’。”
“湿卵胎境?!”季明猛然抬头。
那是传说中的上古秘地,位于九幽之下、黄泉尽头的一片虚胎空间。据传乃天地初开时未能凝实的一枚原始卵泡,内含混沌水汽与未分清浊之气,时间流速极慢,外界一日,其中不过一息。更重要的是,此地天然隔绝天机推演,任何占卜、追踪之术皆无效用,堪称修行者的终极庇护所。
但也正因为太过隐秘,千百年来无人真正找到入口。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季明盯着白鹤老祖。
“因为……”白鹤老祖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年轻时,也曾尝试炼化过一道劫念。”
季明震惊。
他从未想过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祖,竟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结果如何?”他忍不住问。
“失败了。”白鹤老祖坦然承认,“我在最后一步遭人暗算,导致劫念暴动,被迫兵解转世。那一世我成了凡间一名哑巴樵夫,历经三生才重新找回记忆。也正是那次教训,让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炼化劫念必须进入湿卵胎境;第二,闭关期间,需有一位信得过的护法之人镇守门户,抵御一切外来侵扰。”
季明心中已有计较。
护法之人……人选寥寥无几。
陆真君?不可能,此人立场暧昧,且功法诡异,难保不会趁机夺舍。
赤意郎君?更是笑话,两人仇深似海,见面必死其一。
至于其他同门……大多修为不足,难以抵挡六境强者的窥视。
除非……
“你觉得,让觉光来护法如何?”白鹤老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觉光?”季明一怔。
那位由赤意郎君遣出、乘坐仙槎前往真女宫求问天孙的童子?据说他天生慧眼通神,能照见人心善恶,更有不可思议的定力,曾在雷音谷独自坐禅九年而不倒。
“他是赤意郎君最信任的弟子,也是唯一不受劫念污染之人。”白鹤老祖道,“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你与赤意郎君之间的恩怨。在他眼中,你只是个普通的求道者。只要你隐瞒身份,他应当愿意相助。”
季明缓缓点头。
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如何进入湿卵胎境。
“入口藏于北冥海眼之下,须得集齐三件信物:一是‘玄冥泪’,出自万年冰魄蛟的眼珠;二是‘胎息符’,刻于混沌石板之上,现存于黑水玄宫废墟;三是‘反哺丹’,以母兽吞食亲崽所产怨气炼制而成,极为残忍,唯邪修才肯动手。”
季明眉头紧锁。
前三者尚可寻觅,唯独这“反哺丹”令他作呕。
“不必亲手炼制。”白鹤老祖似知其所想,“三百年前,姜黑枭为冲击五境巅峰,曾在西荒屠戮一整个狐族村落,炼成九粒反哺丹。其中一粒现藏于苍梧山鬼市,可用重宝交换。”
季明默然。
姜黑枭……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秉承西方金德戾性而生的妖孽,行事狠辣无情,却偏偏屡屡与他的命运交织。这一次,竟又要通过他的遗毒来开启通往大道之门。
命运,真是讽刺。
“我何时动身?”季明终于问。
“越快越好。”白鹤老祖收起星图,“天南大劫将启,群星摇曳,已有数位六境老怪开始搜寻劫念踪迹。你若再迟疑,恐怕还未踏入湿卵胎境,便已被各方势力围剿。”
季明站起身,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仿佛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无法回头。
翌日清晨,季明便启程北冥。
沿途穿越十二州郡,跋涉万里雪原,终在第七日抵达北冥海岸。此处寒风刺骨,浪涛如刀,黑雾弥漫,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神志错乱,化为痴癫。
但他手持白鹤老祖所赠的“避神幡”,得以安然深入海眼。
海底深处,盘踞着一头早已死去的冰魄蛟,其双目虽枯,却仍有寒光流转。季明以太乙紫气破开颅骨,取出左眼中的玄冥泪,顿时整片海域冻结成晶。
随后他又奔赴西荒,在黄沙掩埋的黑水玄宫遗迹中,掘出那块刻满扭曲符文的混沌石板,耗费三日三夜解读出真正的胎息符咒。
最后,他潜入苍梧山鬼市,以一尊封印着四境妖王的青铜鼎,换得那粒漆黑如墨的反哺丹。交易之时,卖主阴森一笑:“这可是沾了亲子血肉的毒丹,服之者七日内必发疯癫,你可想好了?”
季明冷冷回应:“我不服它,我只是要用它开门。”
三物齐聚,季明重返北冥海眼。
依照古法,他在月下布阵,将玄冥泪滴于海面,胎息符贴于额心,反哺丹置于阵眼中央。随即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异象。
刹那间,海水倒卷如柱,直冲云霄。一道幽绿色的漩涡在深渊底部缓缓开启,散发出浓郁的湿气与腐朽气息,宛如巨兽张口。
湿卵胎境,开了。
季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漩涡。
身体瞬间被粘稠的液体包裹,仿佛重回母体子宫。四周一片昏暗,唯有远处漂浮着点点荧光,像是未成形的星辰胚胎。
时间在这里几乎停滞。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只装有半截阴爻的玉盒,轻轻打开。
霎时,一道猩红光芒冲出,直扑眉心!
八百道翼宿劫念,终于开始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