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道神,自号「迷地教主」。
其乃昔日银河倒挂,洪水冲毁城郭道路,及其地府蒿里的返魂之途时,使得千万溺水阴魂因无家可归,无路可走,使迷途、歧途、险径的灵性凝结,从而诞生的一尊地?。
此神非后...
那道猩红光芒如毒蛇吐信,直贯季明眉心。他只觉脑中轰然炸开,仿佛有八百颗陨星同时坠入识海,每一颗都裹挟着焚天烈焰与蚀骨寒潮。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渗血,却仍咬牙盘坐不动。
“来吧……”他低语,声音在湿气弥漫的胎境中回荡,“既然等了千年,今日便一并清算。”
玉盒中的半截阴爻悬于空中,缓缓旋转,释放出层层叠叠的因果丝线。那些丝线无形无质,却能穿透神魂深处,将他过去八百世所承接的劫念一一唤醒。第一道,是翼火蛇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嘶吼??
**“我不甘!我乃南斗第七星官亲封护法灵兽,竟为区区凡人所斩!”**
这道怨念化作一条赤鳞巨蟒,从丹田冲出,缠绕季明四肢,欲将其绞杀。但他早有准备,左手掐“太乙定神诀”,右手结“紫府封印印”,以《太乙甲部真法》中记载的“九转锁魂术”强行镇压。
“你早已身死魂灭,执念不散,不过是残影留痕。”季明冷声道,“今日我炼化你,非为私仇,而是替天收束乱纲!”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金紫色火焰??太乙离火!
此火乃修习《太乙甲部真法》至第四重后方能凝成,专克阴邪妄念。火焰一触巨蟒,顿时发出刺耳尖啸,那怨念挣扎翻滚,最终被炼成一缕青烟,吸入季明眉心祖窍之中。
第一道,炼化成功。
可还不待他调息,第二道、第三道……接连爆发!一道比一道凶戾,一道比一道深沉。有的来自上古战场,带着兵戈铁血之煞;有的源自情劫惨死,满是爱恨纠缠之痛;更有甚者,竟是他自己前世所种下的恶因反噬??那一世他曾屠尽一城百姓,只为夺取一枚星核碎片。
“原来如此……”季明双目泛红,“每一道劫念,都不是单纯的外力残留,而是我自身因果的映照!”
白鹤老祖未曾明言,但此刻他终于明白:所谓“炼化八百道翼宿劫念”,实则是对自己八百次轮回中所有罪业、执念、贪嗔痴的彻底清算。若不能直面内心最黑暗的一面,哪怕肉身成星,也不过是一颗堕落之星,终将被天地法则抹除。
于是他不再一味压制,而是主动敞开神庭,任由劫念涌入。
一道少女的身影浮现眼前,白衣胜雪,手持银梭,在月光下织就云锦。那是他在第三百二十七世所辜负的女子,名为素缳,本是天孙宫外侍女,因动了凡心被贬下界。她曾为他守节三十年,直至油尽灯枯,而他却在得道飞升之际,亲手将她的名字从命册中抹去。
“你怕牵连自己,不敢认我。”少女轻声说,眼中无怒,唯余悲凉,“可你可知,那一夜我在井边等你到天明?你说要带我去昆仑看雪莲开花……”
季明胸口剧痛,泪水滑落。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喃喃道,“所以我才不敢回头。因为一旦想起你,我就再也不能冷心修行。”
少女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一点微光,融入他心脉之中。这一次,不是炼化,而是**接纳**。
随着一道道劫念被化解或融合,他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纹,如同银河倒映其上;呼吸之间,竟能引动胎境内漂浮的荧光胚胎共鸣震荡。
时间在这里缓慢流淌,外界一日,此处不过一息。然而对季明而言,已是千百年光阴轮转。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七百九十九道劫念归于寂静时,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终于苏醒。
它不像其他劫念那样咆哮怒吼,反而无比安静。
只有一句话,自虚空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季明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这不是别人的记忆,也不是过往轮回的投影??这是**干雄**的声音!
他血脉源头的那个存在,那个曾在远古时代挑战紫微帝君、最终被斩碎三魂七魄流放混沌的逆命者!
“你……还活着?”季明艰难开口。
“活?不,我已经死了。”那声音淡淡道,“但我留下了一缕‘始愿’,藏在你血脉最深处。只有当你接近《碍日神星篇》真正奥义时,它才会苏醒。”
季明心头狂跳。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老金鸡为何偏偏选中他?昴日星官为何暗中推动?白鹤老祖为何甘冒风险指点路径?
也许,他们真正等待的,并不是一个能炼化劫念的人,而是**干雄意志的继承者**!
“你以为你是应劫之人?”那声音冷笑,“错了。你是**造劫之人**。八百道劫念之所以与你相契,是因为它们本就是当年我战败时崩散的元神碎片!你所谓的轮回转生,不过是我的意识一次次重组的过程!”
轰!
如同雷霆劈入识海,季明几乎失控。
难道自己的人生,只是另一个人复活的容器?那些痛苦、挣扎、抉择,全都是为了唤醒一个早已死去的古老意志?
“不……”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夺舍!我是我,不是你的延续!”
“蠢货。”那声音竟带着几分怜悯,“我不是要夺舍你,而是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真正打破宿命?不是成为什么‘劫外星’,而是**把整个星辰体系踩在脚下**?”
季明怔住。
“《碍日神星篇》确实能让修者化星,但它仍有局限:必须依附于现有宇宙结构,仍受天道制约。而我所掌握的,是真正的‘星蜕之道’??以万劫为薪,以众生命运为炉,煅烧出一颗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原初之星’!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季明沉默良久。
他知道,若接受这份传承,意味着彻底背叛天地秩序,成为诸仙共诛的魔头。可若拒绝,便只能按部就班地走完《碍日神星篇》的老路,哪怕成就劫外星果位,也终究逃不出更高层次的掌控。
就在此刻,外界忽起异变。
湿卵胎境边缘,传来一阵剧烈波动!
原本平稳流动的混沌水汽突然翻腾起来,几道黑影竟穿透胎膜屏障,闯入其中!
“不好!”季明猛然惊觉,“有人攻破了入口结界!”
只见三道身影踏浪而来,周身缭绕黑雾,脚下踩着扭曲符?,赫然是西荒邪修独有的“破胎步”!
为首之人披着血色斗篷,手中握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姜黑枭?!”季明瞳孔一缩。
那人却笑了:“我不是姜黑枭,我只是用了他的一部分神识和遗物罢了。真正动手的是??**陆真君**。”
季明心中凛然。
果然,此人终究不可信!
陆真君虽表面中立,实则一直觊觎劫念之力。他早已推演出季明可能进入湿卵胎境炼化劫念,便提前布局,借姜黑枭遗留的邪器与秘法,强行撕裂胎境屏障,意图夺舍!
“可惜啊……”血袍人冷笑道,“你耗费心力炼化七百余道劫念,最后只会为我们做嫁衣。待我们吞噬你的神魂,便可直接继承《碍日神星篇》的感悟,省去千年苦修!”
话音未落,三人齐齐出手!
青铜镜射出一道血光,直取季明眉心;左侧那人双手化爪,抓向其丹田;右侧者口中喷出黑色毒雾,欲封其五感六识!
千钧一发之际,季明并未慌乱。
他猛地将半截阴爻拍入胸口,厉喝一声:“**启!**”
刹那间,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数百道劫念尽数引爆!
狂暴的能量如火山喷发,瞬间席卷整个空间。那三人猝不及防,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血袍人的青铜镜当场碎裂,露出里面一颗腐烂的心脏,哀嚎着化为灰烬。
而季明自己,也在这一击中重伤吐血,经脉寸断。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你们不懂……真正的炼化,从来不是消灭,而是**掌控**。”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火焰:时而呈金色,时而转紫,时而又化作幽绿鬼火。那是八百道劫念融合后的终极产物??**劫源之火**!
“现在……轮到我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闪现至一名敌人面前,手指轻点其额心。那邪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自内而外地燃烧起来,连神魂都被焚成虚无。
第二人转身欲逃,却被季明抛出的劫源之火缠住脚踝,拖回身边。火焰顺着他体表蔓延,将其功法逆行反噬,最终爆体而亡。
第三人跪地求饶:“饶命!我是被陆真君胁迫的!我愿献出全部修为赎罪!”
季明冷冷注视着他:“你说‘陆真君’用姜黑枭的遗物破界而来……可姜黑枭已死三百载,其神识怎会留存至今?除非??”
他眼神陡然锐利:“**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你背后的‘苍梧山鬼市’本身!**”
那人脸色大变。
“不错……”他颤抖道,“鬼市本就是一座活物,由历代交易者的怨念凝聚而成。姜黑枭当年屠杀狐族炼制反哺丹,正是献祭给了鬼市核心。而陆真君……也只是鬼市操控的一枚棋子。”
季明恍然。
难怪交易时卖主阴森一笑,提醒他反哺丹沾染亲子血肉??那根本不是警告,而是**召唤仪式的一部分**!
苍梧山鬼市一直在寻找具备强大因果纠缠的修士,作为孕育“新鬼王”的宿体。而他集齐三信物开启湿卵胎境的行为,恰好完成了最终献祭条件!
“所以你们让我进来……就是为了把我变成养料?”季明冷笑,“可惜,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我体内有干雄的始愿。**”季明缓缓举起手掌,劫源之火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微型星辰,“而干雄……最擅长的,就是**毁灭秩序**。”
话音落下,那颗星辰猛然膨胀!
恐怖的吸力自其中爆发,竟将整个湿卵胎境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折叠。那名邪修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吸入星辰内部,沦为燃料。
就连闯入者的尸体也被卷入其中,残存的神识在火焰中哀嚎不止。
季明闭目感应,发现这颗由劫念熔铸的伪星竟能短暂模拟《碍日神星篇》的最终状态??虽未成形,却已有几分“劫外”之意。
“还不够……”他喃喃道,“还需最后一道火引。”
他望向远处漂浮的荧光胚胎,那是天地初开时未能凝实的生命雏形,蕴含最原始的混沌之力。若能将其点燃,作为星核根基,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但他也知道,一旦这么做,湿卵胎境必将崩溃,连带北冥海眼都会塌陷,引发滔天灾劫。
“要么平凡苟活,要么逆命焚天。”季明深吸一口气,“我选后者。”
他纵身跃起,扑向最近的一枚胚胎。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颤!
一道浩瀚神识降临:
“住手!季明,你若点燃原胎,必遭天谴!”
是白鹤老祖!
“老祖?”季明回头,“你也来了?”
“我没有进来,只是以残魂寄托星图,跨越时空传音。”白鹤老祖声音沉重,“我告诉你湿卵胎境的秘密,是希望你成就正果,而非重蹈干雄覆辙!”
“可什么是正果?”季明反问,“被人安排好的路,就是正果吗?老金鸡要我炼化劫念,昴日星官想借我重振翼宿,你让我闭关于此地……可谁问过我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白鹤老祖沉默。
“我不想做任何人手中的棋子。”季明握住胚胎,眼中燃起决绝之火,“既然天地容不下一个超脱者,那我就让它**重新定义何为天地**!”
说完,他将劫源之火注入胚胎之中。
嗡??
一声悠远鸣响,仿佛宇宙初啼。
那胚胎开始搏动,继而膨胀,散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辉。湿卵胎境如玻璃般龟裂,裂缝中溢出璀璨星芒。
北冥海面,骤然升起一根通天光柱,贯穿云层,直抵星河!
无数强者抬头仰望,无不骇然失色。
“那是……新生星辰?!”
“不可能!星辰诞生需亿万年积累,怎会一夜成型?!”
昆仑巅,黄龙仙师猛然睁开双眼:“不好!有人在抢夺‘星蜕权柄’!”
南斗炼形台,老金鸡望着光柱,轻轻叹息:“干雄啊干雄,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只不过,这次换了个名字。”
而在那即将崩塌的胎境中心,季明的身体逐渐透明,与那颗初生星辰融为一体。
他知道,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季明”。
有的,只是一颗悬于混沌边缘、不受任何星宿管辖的??
**劫外星**。